第50章 复核队第一笔,不是功,是人(1/2)
旧军牌倒在三榜残木前。
一块。
十块。
一百块。
有的烧黑了。
有的被刀刮掉名字。
有的还粘着乱葬沟里的冻泥。
火头营的人围在旁边,没人出声。
他们见过死人。
也拖过尸。
可这么多被埋掉的军牌堆在一起,还是让人心里发冷。
这些不是木头。
是一群打过仗、流过血,最后连名字都没进军功册的人。
老柴从军牌堆里捡出一块。
木牌正面只剩一个“刘”字,背面却有两道浅浅的锅刮痕。
他认得这种痕。
早些年火头营没炭笔,谁领过饭,就拿军牌在锅沿刮一下。两道,便是领过两顿。
“刘大耳。”
老柴声音发哑。
“六年前守西墙死的。”
“营里说他临阵跑了,没给家里抚粮。”
他又捡出一块。
“胡三灯。”
“搬箭时让砸死的,册上写的是摔伤退营。”
火头营几个老卒慢慢蹲下来。
他们不认得全部名字。
却总有人认得一道刀刻、一块烧痕、一处补孔。
杜嵩带来的旧案只有一卷。
雪地上的旧军牌,却有一车。
杜嵩站在案后,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他带来的旧案说,私立名册会乱军。
眼前这堆军牌却在问他另一件事。
正式军册不记人时,小卒该怎么办?
韩问山只看了一眼。
“乱葬沟本就是弃牌地。”
“旧牌残损,集中焚毁,有何不对?”
周铁左臂还插着半截箭杆。
他把一块军牌拍在案上。
“弃牌会把名字刮了,再记上新号?”
军牌正面是一个死卒名字。
背面却刻着黑虎营的领功号。
一条命。
记了两次。
死卒那一次被刮掉。
黑虎营领功那一次留着。
纪云舟抓起第二块。
也是。
第三块。
还是。
贺文柏蹲下来翻牌,越翻,脸色越白。
“这些牌上有白狼关旧库火印。”
“未经军械库销号,不能焚。”
严衡看向韩问山。
“韩副将,解释。”
韩问山道:“几块旧牌,谁都能刻。”
“那就一块块验。”陈牧的声音从医帐传来。
他没有被抬出来。
林青禾不许。
但帐帘开着。
“验木头年头。”
“验火印批次。”
“验黑虎营领功号。”
“再和历年军功册对。”
“总有一块是真的。”
韩问山冷笑:“你有几个月验?”
“不用几个月。”
门外忽然有人接话。
赵洪被两名军法卒扶了出来。
他还说不了话。
手里却拿着一块木牌。
赵承烈跟在旁边。
赤铁库押运队原本已经把父子二人带到堡门。乱葬沟遭袭的消息传回后,严衡封了门,硬把人扣下。
这是他和杜嵩彻底翻脸换来的半步。
赵洪走到军牌堆前,跪下。
他在雪里挑了很久,挑出七块。
又伸手指向韩照两封疑令上的旧火印蜡。
纪云舟看懂了。
“这七块军牌的库印,和两封疑令用的是同一批旧印?”
赵洪点头。
苏文远主簿立刻拿纸拓印。
军牌上的火印缺了一角。
两封疑令的补压痕,也缺同样一角。
不是猜。
不用解密。
把印贴在一起,连石头都看得懂。
“一个口咬的!”
马六躺在担架上,脸上包着布,还不忘纠正。
“那叫一个印盖的。”
石头瞪他:“你都摔成这样了,还嘴碎。”
“嘴没摔。”
火头营里有人笑了一下。
笑声很快又停。
因为瘸三还没回来。
老柴看着空出来的位置,背上的伤像又疼起来。
“周铁。”
“到底咋回事?”
周铁咬着牙,把乱葬沟的经过说了。
他们绕干河床赶到时,苗九正带人烧牌。
韩照带了二十名黑虎营骑卒埋在沟北。
周铁抢车。
马六赶马。
瘸三跳进火里捞最后一捆军牌。
撤退时,苗九想投降,被韩照一箭射翻坐骑。瘸三回头拖人,被黑虎营围住。
“他让俺们先走。”马六躺在担架上,眼睛红了,“他说牌比他的腿快。”
老柴眼圈一下红了。
石头抄起铁叉就往堡门走。
“俺去换他!”
杜嵩喝道:“站住!”
石头没站。
两名军法卒拔刀拦住。
陈牧在医帐里喊:“石头。”
石头脚步停了。
“回来。”
“瘸三让你护牌,不是让你送第二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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