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少九架床弩,先查谁的手(2/2)
“两年前,库房备用四架调修赤铁库。”
“去年冬,北墙一架调修赤铁库。”
“回库签,都有。”
贺文柏接过册子,摸了摸回库签上的印泥。
“印是真的。”
陈牧在帐里问:“弩呢?”
没人答。
印是真的。
弩不在。
这比假印更脏。
假印还能说有人伪造。真印,说明有人穿着官皮把九架床弩一路吃没了。
韩问山淡淡道:“多年调修,或拆作零件,或战中损耗,边关常事。”
陈牧道:“常事就查常账。”
“九架弩,拆成几套零件,给了谁,坏在哪,谁签收。”
“别用常事两个字埋人。”
韩问山冷声道:“陆参将,这是战前自毁军械?”
陆霜衣看着他。
“查完能打,立刻装回。”
“查完不能打,就不是自毁。”
“是有人早毁了。”
北墙风硬,床弩架在女墙后,木臂粗如小儿腰。
第一架拆开,滑槽里全是冻住的黑油。
第二架绞盘齿缺了三颗。
第三架最干净。
干净得不正常。
周铁拔出机括时,脸色一下变了。
那枚承力铁销,外面刷了黑漆,里面却不是熟铁。
是软铁。
一拉满弓,铁销会弯。
弩不会发。
弦会回抽。
站在后面的弩手,轻则断指,重则没命。
马六看着那枚铁销,嘴唇发干。
“这玩意儿要是打起来才坏……”
他没说完。
二狗抱着记录木牌站在后面,手一直抖。
他昨日在三榜前跪过。
今日又被老柴踹来记床弩。
他不识几个大字,只会照着瘸三以前教他的办法刻记号。
一架床弩刻一道。
一枚坏销刻一个叉。
刻到第三个叉时,他低声道:“柴叔,这要是昨晚蛮子来了,俺们是不是都没了?”
老柴没骂他。
“所以才让你刻。”
“你爹在西屯。”
“西屯离北墙最近。”
二狗的刀一下扎深,木牌裂出一道白口。
他终于明白,陈牧让他们记的不是漂亮账。
是能不能让自己家里人活的账。
所有人都明白。
三架床弩,账上能用。
真打起来,可能一架都靠不住。
贺文柏验过铁销尾部,刮下一层漆。
漆下有半个小印。
赤。
赤铁库。
韩问山站在一旁,脸色没有变。
“边关军械损耗常有。”
“陈牧的人碰过床弩,谁知道是不是他们刚动的手?”
石头怒得要冲,被老柴一把按住。
老柴背疼得脸发白,声音却粗。
“俺们锅都还没摸热,哪有空爬墙换铁销?”
韩问山不理他。
他看向杜嵩。
“床弩被动,正说明黑石堡内部有人乱碰军械。”
“临时复核队刚立,军械就坏。”
“这笔账,也该算在陈牧头上。”
陈牧没在墙上。
但这句话传进医帐时,他闭了闭眼。
韩问山不是在洗自己。
他是把守城的刀,反过来架到陈牧脖子上。
严衡把软铁销装入证袋。
“先记赤铁库印。”
杜嵩道:“也记陈牧复核队接触军械。”
纪云舟脸一白。
他知道这句话有多重。
陈牧在医帐里开口:“记。”
林青禾猛地看他。
陈牧声音低。
“他们要栽,就让他栽全。”
“三架床弩今晚都要试。”
“坏一架,记一架。”
话音刚落,北墙外又传来号角。
不是蛮人大军攻城。
是一支箭射进了墙头。
箭杆上绑着一截灰布。
灰布上只有六个歪字。
瘸三在我手里。
灰布
木屑上有刀刻过的痕迹,只剩半个“柴”字。
老柴认得。
那是他刻在铁爪柄上的记号,被人生生削下来一片。
韩照不是只告诉他们瘸三活着。
他在告诉火头营:
你们记得住的东西,我也能一刀一刀削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