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封了三年的仓,脚印是新的(2/2)
是腿软。
老柴把他一把拽起来。
“没死就站着。”
“你爹粮牌在这,账也在这。”
阿娜朵坐在帐角,看了半天,忽然道:“北蛮打西屯,不是乱打。”
众人看她。
她抬了抬下巴,指向那半截军户牌。
“有户册,就知道谁家有男丁,谁家缺壮劳,谁家粮窖浅。”
“打这样的屯子,死得快。”
陈牧道:“所以旧南仓里烧的不是纸。”
“是路。”
阿娜朵看了他一眼。
“你们汉人终于听懂了。”
严衡把几样物证分开放。
一边是军械。
旧弩弦、薄铁片、赤铁库封油。
一边是粮曹。
车牌边扣、麦壳灰、军户口粮牌。
一边是人证。
方脸校尉、赵承烈、赵洪炭字、苗九旧供。
三堆东西摆在案上,不好看,也不玄。
可每一样都能砸人。
贺文柏看了半晌,低声道:“旧南仓不是藏一桩案。”
陈牧道:“是过账。”
“军械从赵家过,封箱从赤铁库过,车牌从粮曹过,人名从军户册过,最后都在旧南仓过一遍。”
“过完,烧掉。”
“谁查,谁就只看见一堆灰。”
杜嵩手指按在黑木匣上。
“这种账,不是一两个月能做出来。”
陈牧点头。
“至少三年。”
这两个字,让帐里的人都沉了一下。
三年。
这不是韩照一人抢功,也不是赵家一回假救。
这是白狼关、黑石堡、西屯、赤铁库、粮曹几条线,三年里一点点吃出来的黑账。
可陈牧没有把话往大里说。
他说得很实。
“先查这几样。”
“弩弦给了谁。”
“粮牌断了谁家粮。”
“车牌今天谁领。”
“梁七往哪跑。”
纪云舟刚从外头进来,听见这几句,脸色发白,却立刻道:“巡按帐分三笔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合成一笔。”
陈牧看他。
纪云舟道:“合成一笔,韩问山会说你编大案。”
“分开记,他一笔一笔赖。”
陈牧道:“对。”
纪云舟这一次没再躲开他的目光。
他不是陈牧的人。
但他终于学会了陈牧记账的办法。
陆霜衣从帐外送来一块沾血的木盾。
木盾上插着一支北蛮箭,箭尾绑着半片破布。
破布上有两个炭字。
陶西。
二狗看见那两个字,脸色一下白了。
阿娜朵看完,声音沉了些。
“这是北蛮标户。”
“他们攻屯子前,会把要抓的人家标在箭上。”
“陶西,就是西屯陶家。”
二狗像被人锤了一拳。
他爹陶老根刚从西屯死人堆里救回来,粮牌又在旧南仓灰里,现在北蛮箭上还写着陶家。
这不是误打。
这是照着户册打。
陈牧看着那半片破布。
“记。”
“西屯军户册外泄,北蛮按户标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二狗慢慢站直了。
二狗擦了一把脸。
“伍长,我守粮牌。”
“谁来拿,我咬死他。”
老柴骂道:“咬啥咬,拿刀。”
二狗点头。
“拿刀也行。”
外头号角又响。
这一次不是西沟。
是南墙。
传令卒冲进帐,额头带血。
“北蛮步军过旧南道!”
“他们拖了木盾和长梯!”
“像是要趁仓火攻南墙!”
战争终于不再只是远处的烟。
它压到墙下了。
陆霜衣立刻起身。
“周铁,南墙。”
周铁领命。
老柴也要走。
陈牧叫住他。
“你留。”
老柴瞪眼。
陈牧道:“火头营现在缺的不是刀。”
“是记谁上墙,谁护证,谁救人。”
老柴咬了咬牙。
“行。”
“俺记。”
他转身去喊石头、瘸三。
苏晚继续写,手背伤口又裂了,血顺着指缝滴在纸边。
陈牧看见了。
他没有劝。
只对苏文远道:“她护粮牌,记一笔。”
苏晚的笔停了一下。
她没抬头。
只是把那滴血用纸角压住,继续写。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车轮声。
不是救火车。
是押送车。
马六拖着伤脚跑来,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不好了!”
“韩副将的人趁南墙乱,已经把押送车推到牢门口了!”
“他们先装韩照!”
陈牧闭了闭眼。
“火烧死账。”
“车拉活账。”
“他两边一起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