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这不是押送,是灭账(1/2)
北蛮两营压到黑石堡外时,天已经暗了半边。
西沟是骑兵。
旧南道是步军。
北墙外又起了长盾阵。
三面同时压堡,黑石堡这些日子打得最狠的一场,终于来了。
可这场仗来得太巧。
旧南仓刚起火,押送令刚到,车轴暗槽刚拆开,粮曹车夫刚死,北蛮主力就压了上来。
像有人把所有钟都拧在一个时辰里。
韩问山站在风雪里,声音传得很远。
“敌军压堡,内审停止!”
“所有人各归战位!”
“四名人证按都司令押走,免得城破落入北蛮之手!”
这话狠。
也有用。
城若真破,人证确实保不住。
不少兵看向押送车,眼神动了。
陈牧被抬在军法帐口,身上盖着厚披风。林青禾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按着药箱,一只手按着他肩侧伤口。
她没有让他退。
只是每次他要开口,她都先按一下伤处。
提醒他还活着,也提醒他别把自己当死人用。
陈牧看着三面烽烟,问:“南墙谁守?”
陆霜衣刚从南墙退下来换马,甲片裂了一处。
“周铁顶着。”
“北墙?”
“纪云舟调堡中弓手,贺文柏带复审卒补箭。”
“西沟?”
陆霜衣看了他一眼。
“我去。”
陈牧道:“带火头营两队。”
老柴立刻道:“俺去。”
陈牧摇头。
“你留记功。”
老柴脸一下黑了。
陈牧没给他争的机会。
“石头带湿毡灰袋上南墙。”
“马六带两个人看押送车。”
“瘸三记三面军功。”
“二狗守军户粮牌。”
他每说一句,苏文远就记一句。
韩问山冷笑。
“到这时候,你还想着记功?”
陈牧道:“越是这时候,越要记。”
“不记,谁死了都白死。”
这话不响。
却压过了外头一阵喊杀。
石头抓起灰袋,眼睛发红。
“伍长,俺不白死。”
老柴一巴掌拍他后脑。
“呸!”
“先活着!”
火头营散开。
他们不再像最初那样只会围在陈牧身边等命。
现在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湿毡上墙,灰袋压梯,铁钩拖盾,铜锅敲号,瘸三记名,老柴记伤。
这就是陈牧这几十章记出来的东西。
不是一张纸。
是一队人。
北墙先接敌。
北蛮长盾推到三十步,后头的弓手抬弓齐射。箭雨像一片黑麻,压得墙头兵抬不起头。
纪云舟亲自站在箭架后,脸色发白,却没有躲。
“记!”
“北墙三段,王二郎中箭未退!”
他喊得不熟,声音还有些发颤。
可喊出来了。
瘸三在墙下听见,立刻复记。
王二郎,中箭未退。
南墙更乱。
蛮卒借旧南仓黑烟遮眼,扛长梯扑上来。石头带火头营把灰袋砸下去,灰粉混着雪风糊了蛮卒一脸。周铁趁机一刀砍断梯钩。
石头肩上的伤裂开,血顺着袖口滴。
他还想抡第二袋灰,被老柴远远骂住。
“换人!”
“你这条膀子也要记账,别给俺废了!”
石头咬牙退半步,把灰袋递给二狗。
二狗背上伤还疼,却接得稳。
“俺替。”
西沟那边,陆霜衣带骑兵冲了一次。
不是为了杀多少人。
是为了切断北蛮给旧南道递火箭的那队轻骑。
她冲出去前,把自己的护心镜留在陈牧案边。
现在护心镜还压着那道押送急令。
林青禾看见了,忽然低声道:“她把命牌也压上了。”
陈牧没说话。
他看着西沟雪尘里那道银甲。
片刻后,他道:“记陆霜衣西沟断骑。”
苏文远记下。
不是情。
是功。
可林青禾听见那一句,握药箱的手微微松了些。
阿娜朵被押在军法帐侧,望着城外号角,脸色第一次没有笑。
她忽然道:“北蛮右营不会硬攻。”
严衡看她。
“你又知道?”
阿娜朵抬了抬下巴。
“他们号角短三声,是等火。”
“等哪边火?”
“押送路。”
陈牧立刻看向旧南道。
押送路。
旧南道下坡。
雪沟。
乱石滩。
黑松油车轴。
麻草水囊。
如果押送车真走出去,走不到半路,车翻,人昏,北蛮右营再扑上来。
所有人证都会死在“战乱”里。
这就是韩问山要的账。
不是把人押到白狼关。
是把人押进北蛮刀口。
陈牧道:“把旧南道路图铺开。”
苏晚立刻翻出旧图。
她手背伤得厉害,图角被血沾住。她咬牙撕开,没喊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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