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这不是押送,是灭账(2/2)
陈牧看见了。
“苏晚护图,记。”
苏晚低声道:“不用。”
陈牧道:“该记就记。”
她眼眶一红,又低头压住。
这一句够了。
不是原谅。
是承认她做的事。
陈牧用指尖点在旧南道。
“押送车若出堡,必经这里。”
“北蛮右营等的火,也在这里。”
“谁能点火?”
马六一拍脑袋。
“车底!”
他拖着伤脚扑到第二辆押送车旁,伸手往暗格里摸,摸出一只油布包。
油布包里不是火折子。
是半筒黑油和一枚火石夹。
车一翻,火石撞铁,黑油遇火,整辆车都能烧起来。
严衡脸色铁青。
“封车。”
韩问山沉声道:“战时查这些,只会误军。”
杜嵩忽然把黑木匣往案上一放。
“此令暂缓。”
韩问山看向他。
“你敢?”
杜嵩打开黑木匣,取出一枚旧军法牌。
“押送车有断轴暗槽、麻草水囊、藏手暗格、黑油火石。”
“旧南道有敌营等火。”
“按军法,疑似借押送灭证,押令暂缓,三帐共签。”
严衡立刻按印。
纪云舟从北墙退下来时,手臂中了一箭,脸色惨白,却也按了巡按木牌。
贺文柏犹豫一息,还是按下复审官印。
三印落下。
押送车不能走了。
韩问山看着那三印,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好。”
“很好。”
他抬头看向城外。
北蛮右营像是察觉押送车不出,号角忽然变了。
短三声变成长一声。
下一刻,旧南道外的黑影全部压上。
他们不再等车。
他们直接攻堡。
战事一下从灭账,变成硬攻。
南墙传来巨响。
一架巨大的撞木被蛮卒推到城门前。
黑石堡门闩震了一下。
又一下。
第三下时,门缝里落下灰。
陆霜衣的骑兵还在西沟,南门一旦破,军法帐、医帐、押送车、赵洪苗九,全在敌锋之下。
韩问山慢慢道:“杜判官,你缓了押令。”
“现在人证若死在城里,也记你账上。”
陈牧看着南门方向。
他知道韩问山还有后手。
押送不成,就逼城破。
城破,人证一样死。
账一样烧。
林青禾忽然把药箱合上,取出一条干净布带,把陈牧的伤处重新扎紧。
“疼也忍着。”
陈牧看她。
她没躲。
“你要开口,就别倒下。”
陈牧点头。
“周铁在南门?”
“在。”
“石头?”
“也在。”
“旧南仓有没有床弩弦?”
严衡一怔。
苏晚立刻翻旧南仓清单。
“有。”
“七束旧弩弦,牛油封着。”
陈牧道:“送南门。”
杜嵩明白了。
旧南仓烧剩的弩弦,正好能临时绞门后绞车。
这是账里查出来的军械。
现在要拿来守城。
周铁带人把弩弦拖到南门时,撞木第四次落下。
门闩裂开一寸。
石头肩上全是血,还在喊。
“拉!”
二狗、火头营、南门残卒一起拉弦。
旧弩弦绞上门后铁柱,发出吱呀刺耳的声响。
撞木第五次砸下。
门没开。
第六次。
门还是没开。
墙上爆出一阵吼声。
老柴站在军法帐外,边记边骂。
“南门绞弦,火头营、南门卒共拉!”
“谁松手谁孙子!”
陈牧听见这句话,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场仗还没赢。
但押送车走不了。
旧南仓的弩弦,也没有白查。
韩问山盯着南门,眼底阴沉得像雪夜。
就在这时,方脸校尉忽然醒了。
他抓住苏文远的袖子,用仅剩的右手在纸上乱划。
苏文远低头辨认,脸色骤变。
那不是人名。
是一个地点。
乱葬沟。
后面还有四个歪字。
军牌总箱。
陈牧看着那四个字。
乱葬沟旧军牌。
终于浮出水面。
而城外北蛮的号角,还在一声接一声压近。
下一笔账,不在旧南仓。
在死人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