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小关门一开,韩家的马先改姓陈(2/2)
城门升过一人高。
门外第一面黑锅盾已经撞进来。
不是骑兵。
七十三名能战重骑全部下马,披着昨日缴来的韩家重甲,肩并肩挤进门洞。胸前黑牙都被砸花,只留一大片锅灰。他们像一堵会走的铁墙,把乱马和亲军一起往主街深处推。
后面三百炉工、降卒跟着入关。
西门外十二架床弩也已经对准门洞。
陈牧坐在最后一辆医车上。
他左手仍绑着半截断绳,右肩和肋下全缠着白布。林青禾坐在车边,手里握着剪刀,谁敢让车向前一步,她便先剪缰绳。
“你答应不下车。”她说。
“没下。”
“也不进关。”
“车进去。”
“车也不行。”
陈牧看见门内亲军重新聚起,抬起左手。
十二架床弩同时放箭。
粗箭贴着重骑头顶穿过城门,扎进主街亲军。狭窄街道无处可躲,一支箭穿三个人,后排刚聚起便又散开。
黑锅重甲趁势往前撞。
门内的韩卒有的还想抵抗,昨日逃兵却开始喊他们名字。有人看见亲兄弟站在锅灰旗下,手里的刀立刻掉地。有人转身反砍亲军,只求给自家开一扇活门。
亲军校尉骑着最后一匹披甲马,踩过两个跪下的韩卒,直冲绞盘。
“弃刀者全家处死!”
他喊得越凶,街边门开得越多。
那个吃过肉粥的年轻韩卒从重甲队里挤出。他认得校尉,哥哥便是在退兵时被此人砍断马腿。
“我家先死一个了。”
“再处死给俺也去看!”
校尉长枪刺来。
年轻韩卒用哥哥的胸甲硬接。枪尖撞在砸平的黑牙上,穿透半寸便卡住。他抱住枪杆,整个人被战马拖出三丈,脚下皮靴磨出两道血痕。
仍不松手。
街边两个军户抛出套马绳。
绳圈缠住马颈,十几个人一起往铺子里拽。披甲马被勒得侧倒,校尉摔进一间卖饼小铺。铺主寡妇早躲在门后,举起和面石杵便砸。
第一杵砸头盔。
第二杵砸脸。
年轻韩卒拖着长枪赶来,亲手把枪尾从胸甲拔出,反过来刺穿校尉喉咙。
“这一枪替俺哥。”
寡妇又补一杵。
“这一杵替我男人。”
校尉一死,跟来的亲军更乱。
苏晚站上绞盘台,将从校尉腰间割下的钱袋倒在木盘里。金叶、碎银和几颗北珠滚了一地。
“开门的人拿。”
“拦亲军的人也拿。”
几十只手伸过去,却没人抢走全部。寡妇只捡一块碎银,转身把铺门彻底卸下,铺板架到街口给黑锅重甲挡箭。军户拿走金叶,回屋牵出藏了多年的两头骡子,套上车去运伤兵。
钱落进谁手,谁就马上出力。
西门附近很快变成一座活营。
有人烧水,有人给进城的人指路,还有人从地窖搬出藏粮。一个酒坊掌柜把三坛烈酒全抬出来,自己一口没喝,全浇到伤口和刀刃上。
林青禾的医车终于被推过城门。
她不许陈牧下车,却下令把车停在主街正中。受伤的人从两侧抬来,不问刚才穿黑甲还是锅灰甲,只要丢了刀便先止血。
一名亲军少年腹部中箭,躺在车边不敢求救。林青禾剪开他的甲,少年疼得直抖。
“我刚才射过你们。”
“没射中我。”
“射中了呢?”
“那就晚点救你。”
少年怔了一下,竟笑出声。他拔下头盔,将里面藏的半袋白米塞给林青禾。
“内堡东库还有十几仓。”
“韩万山只给亲军吃。”
这句话沿主街传出去,比床弩还快。
饿了数日的关内军户全知道,自己啃树皮时,韩万山手里一直藏着白米。
更多屋门打开。
有刀的拿刀,没刀的拿锄头。连刚才关门躲马的人也走出来,跟在黑锅重甲后往第二道石街压。
三百亲军退了两条街。
韩万山没能夺回西门。
天亮时,关外大军全部进城。
西马仓清出六百一十二匹活马,另有五仓豆料、三十七副马甲和一百多辆车。二百多匹能骑的战马当场分给无马轻骑,其余马全赶出西门,送往外寨。
马三瘸没有挑最好的。
他牵走一匹拉粪灰骡,把孙子的木马系在骡头。
苏晚问他为什么。
“孙子没骑过真马。”
“俺也去内堡,把韩万山的马牵来给他。”
陆霜衣扶着染血绞盘,看向长街尽头。
韩万山的人正在第二道石街垒车。
马仓和西门已经换了主人。
白狼关剩下的粮、甲和银,还在更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