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五章 五狱仙胎(1/2)
黑铁山不产铁,产煤。
地下挖空了百十年,地表一陷一个大坑,积水成潭,冬天冻不透,夏天沤不烂。半山腰那座废弃的坤道观,原先供碧霞元君,破四旧时神像推倒,道士遣散,荒得连野狐都不做窝——正合阴事。
盗洞出口就在观后那棵枯死的老榆树下。
马真人从地底钻出来时,天刚擦黑。山风卷着煤面子往领子里钻,他肩上扛着那具尚有余温的吴力肉身,手里提着天罡剑,腰间龙涎鼎青光沉沉,像刚从寒潭里捞出来。身上还沾着伴月村墓道的血泥,左袖被杨天师的祖师令炸开一道焦口。
九尾狐妖候在殿前的石阶上。
她没穿那身招摇的红裘,换了一身素麻,长发披散,身后九条尾巴轻轻垂地,像九道安静的影子。看见马真人出来,她没有行礼,只微微颔首——不是下属对主子,是护法对道友。
“武兴的壳子,废了?”她问,目光扫过马真人此时仍借住的这具身体。
“废了。”马真人答,声音是武兴的,气度是马真人的,“这身皮囊本就是过渡,如今鼎剑齐了,用不着再演。”
他踏进大殿,靴底踩过积灰,留下一串湿印。大殿中央,原本供元君的位置,被掏成了一个圆池。池壁青石刻满符纹,一半是昆仑镇魂,一半是巫祭夺形,两种截然不同的路数,被刀硬生生刻成了同一条。
池里盛的不是水,是混了朱砂、辰州土、尸蜡的油,油面浮着五样物事:原木之玉漂东方,舍利金塔镇正北,赤焰心卧南面,轮回镜斜架在池沿,镜面正对圆心,像一只永远睁着的眼。
龙涎鼎一入殿,池子便活了。
鼎内那汪凝而不散的龙涎缓缓溢出,滴落时发出极轻的“滋啦”,冷香混着腥气散开。马真人抬手,将肩上的吴力肉身轻轻放入池心。
年轻、结实、血气未散的躯壳一触尸油,皮肤瞬间泛灰,旋即被池底暗火烤得透红。没有魂,身体却本能抽搐,筋肉鼓胀,像有什么东西正往里硬塞。
马真人退开两步,低头看自己这双手——武兴的手。指甲乌黑,虎口裂着,魂寄太深,肉壳已经开始溃烂。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
“起锚。”马真人一声令下。
九尾开始掐诀念咒。
下一瞬,五行神器齐鸣。原木之玉吸木行生发之气;舍利金塔吸金行肃杀之气;赤焰心吸火行炎上之气、轮回镜吸土行厚重之气、龙涎鼎吸水行润下之气。整座大殿的气,被这池子一口口吞进去。墙皮簌簌往下掉,梁上积灰打着旋往池子里钻,连光线都被扯弯,一点点喂进那具泡在尸油里的年轻身体里去。
九尾走到池边,袖袍一拂。五道虚影被她从八卦葫芦抖出——一缕是九太爷残剩的顽魂,早被炼得只剩一口戾气;一缕是白孔雀神女被抽干的一丝本源,尚带体温;一缕是王建仁的天魂,带着不甘和无奈;一缕是白岚被炼化的阴神,再没了生气;一缕是土头陀的残魂,去了魔障。
“仙体要骨,神器要灵。”她指尖轻弹,五缕魂息落入池中。
油面翻涌,吴力的身体猛地绷直。
先是皮。青筋暴起,却不是寻常血管,而是化作淡金色的纹路,一道道,像符箓长在肉里。接着是骨,细碎的“咯吱”声从体内传来——庚金雷火、龙鬼煞气、孔雀神血、灰仙妖灵,头陀法力,五种相冲的力量,正被强行锻进同一具凡胎。
月光石和天罡剑,一放在坤位,一放在乾位,阴阳导引,生生不息。
这就是他要的——五狱仙体。
不列仙班,不入轮回。以五行神器为炉,以阴阳为火,偷天换日,炼出一具不受三界管的窃命之身。肉身一成,魂即可栖,从此不怕雷劫,不惧道心反噬,也不须再借旁人壳子苟活。
池心里,那具身体的胸口,渐渐浮出五个印记:
左胸一点金,应舍利金塔;右肋一抹青,应原木之玉;脊骨一道黑,应龙涎鼎;腹上焰纹红,应赤焰心;喉间一片鳞光,应轮回镜。
五行归位,五狱成胎。
马真人的声音从武兴嘴里传来,平稳,像在做法事:“把魂,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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