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六章 借身续命(1)(1/2)
墓道里那股子土腥混着朱砂的味儿,被风一卷,直往肺管子里钻。
杨天师一屁股坐倒,半截桃木剑杵在地上,手抖得止不住。钱老三仰在那儿,眼睛瞪着穹顶的星图,手里那枚红绳长命锁勒进了掌心里。斜眼胸口被龙鬼余威撕开,血早凉透了。刀疤脸脖子扭成怪异的弧度,脸上那道疤在昏光下像条僵死的蜈蚣。
“晦气。”杨天师啐了一口,“死了都不安生。”
曹彧没理他,从行囊里摸出个黑陶罐,又掏出那只用了十几年的铜瓢。罐里是自酿的烈酒,度数高,一开盖就呛人。他把酒倒进瓢里,指尖在瓢沿上一抹,一道“离火问灵符”无声燃起。
“曹彧,”杨天师皱眉,“钱老三被控了这么久,魂里全是渣,你硬搜,伤的是你自己。”
曹彧脸色白,嘴唇却抿得死紧:“不搜,永远不知道马天翊到底想干什么。”
他盘膝坐下,咬破舌尖,“噗”地一口心头血喷进火里。
——
祝融火起,紫焰摇曳。
火光不是照向墓室,是往下坠,像一脚踏进了二十年前的雨夜里。
画面抖得厉害,先是一列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往北边去。车窗外的楼越来越稀,最后只剩灰扑扑的厂房。镜头拉近,软卧车厢里坐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三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腕子上是一块上海牌手表,怀里抱着个襁褓,襁褓里露出半张娃娃脸——四岁大的男孩,睡得正香。
那是吴国青。
城里来的,读过书,以前是昆仑道的挂名弟子,道号“守一”。人长得周正,性子也敞亮,下山那天,师父也没拦,只说了一句:“红尘缘未尽,莫忘根本。”
他后来进了工厂,当技术员,娶了个教书的媳妇,生了一儿一女。四岁的儿子叫吴力,一岁的小丫头还在吃奶。他原本这辈子就该在厂区和家属院里过完,直到那年夏天,旱情闹得邪乎,报纸上不敢写,可地里庄稼成片焦,井里打不上水,老人说,是“旱魃过境”。
昆仑道来信,点名要他回去。
——
火光再跳,换到山上。
雪大,殿宇肃穆。一个瘦得像竹竿的小孩被领进来,面色蜡黄,走两步就喘。道士摸了摸他天灵盖,摇头:“先天不足,活不过十六。”
小孩叫马天翊,乡下穷苦人家生的,爹娘看他活不长,干脆送上昆仑山,图个“修道多活两年”。
吴国青那时已是大师兄,蹲下去,把自己的羊羹掰了一半给他:“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马天翊抬头,眼珠子黑得瘆人,盯了吴国青很久,才接过去。
后来几年,师兄教他识字,教他掐诀,教他怎么用朱砂不抖。马天翊学什么都快,就是不爱说话。夜里他常一个人坐在屋檐下看月亮,手指一遍遍摩挲着自己细得可怜的腕骨。
他怕死。
怕到骨子里。
长生这两个字,不是宏愿,是他每晚睡不着时,脑子里唯一转的东西。
——
画面陡然一变,是封门村外的荒坡。
这一次,曹彧看得更清楚了。四个人:吴国青一身旧道袍外头套着件灰色夹克,兜里还揣着半包大前门香烟;马天翊已经成年,身形单薄,眼神却沉得像口古井;杨殿棠那时还有两条胳膊,手里提着罗盘,嘴里骂骂咧咧;张英扎着马尾,背着个医药箱。
旱母女魃从枯井里爬出来,宫装焦黑,皮肤皴裂,眼窝里是两团烧不尽的地火。
吴国青冲在最前,斩马刀是后来特制的,比寻常刀沉一倍。他一边砍一边笑:“老子一家四口还等着我回去团圆!你个邪祟别碍事!”
马天翊没笑。他盯着旱母胸口那团赤红——赤焰心。从第一眼看见,他就知道,那东西能烧尽凡人的寿数,也能补他这条漏风的命。
这一战,惨。
吴国青被旱母一爪掏穿胸口,血没流几滴,全被烧干了。他倒在焦土上,烟盒从口袋里掉出来,撒了一地。他抓着马天翊的手,力气大得吓人。
“天翊……我那俩小的……”他喘着,嘴角有白沫,“力儿四岁,闺女才一岁……我媳妇身子骨也弱……你,你替我照应……”
马天翊点头,脸上看不出悲喜。
吴国青咽气前,最后一句是:“别让他们……沾道门的事……”
——
火光一暗。
曹彧猛地咳出血,往后一仰,被张太一一把扶住。
铜瓢里火星跳动,还剩最后几点。
墓道里静得可怕。
“……吴力是他师兄的儿子。”杨天师嗓子发哑,“马天翊答应了照顾遗孤,然后呢?”
曹彧缓了口气,声音低得像从土里挤出来的:“然后。”
他抬头,眼底一片青灰:“马天翊从第一眼看见吴力,就不是想‘照顾’。”
“他想的是——这身子,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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