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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交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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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风兀自啜泣,苏禾就在一旁静静陪着,直到他被这满目素白勾起的哀戚抒发出来,情绪稍稍平静,苏禾才问起他的近况。

“还能怎么样呢?”段风红着眼睛,抹了抹眼角的泪花,“等送女儿入土,就继续回万象居做工。日子总归还是得过下去的,幸而还有一身手艺在,饿不死。只是现在行情越发不好了,也不知道以后会如何。”

他又问道:“听说,你已经跟着秦伐柯试过了,感觉如何?”

“还不错。”听他这么一说,苏禾又想到了自己费了好大功夫才雕刻成,却还没来得及送给大黄就丢失的小木雕,“我觉得我挺有天赋的。”

“那你还要跟我再试试吗?”

苏禾犹豫了一下:“可能?我想做只小狗,但是时间上可能不太充裕。”

“你什么时候有空了,想来学了,随时恭候。”

又跟段风闲聊了几句,苏禾婉拒了段风的挽留,原路返回废弃的院墙边。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地上的脚印时深时浅,雪已经小了许多,新雪还未将其完全掩埋,循着踪迹,很快就能找到楚益铭。

苏禾收回视线,对楚益铭的去向毫无兴趣。

有兴趣也不行,这地方她不熟悉。雪一下,把周围都装点得一模一样了,多走两步就得迷路。

辨了辨方向,苏禾拢了拢衣服,边走边观察,熟悉的仁心堂出现在视野中,她无声地松了口气。

她只是借此找路,实际并未进去,略一思索,决定去找戴观渔。

苏禾在脑中过了一遍路线,踩着雪往城南走去。

雪势渐小,零零散散飘着细碎的雪沫子,落在肩头便化了。街上行人稀少,偶有几辆马车碾过湿滑的青石板路,车轮声沉闷而缓慢。

苏禾一路留意着身后有无尾巴,绕过两条主街,又穿了几条小巷,才拐进城南一条不甚起眼的窄街。

绸缎庄的门面不大,漆色已有些暗淡。门半开着,里头摆着几匹素色绸布,一个伙计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苏禾推门进去,铜铃叮当一响。伙计猛地惊醒,揉着眼睛抬头,见是个衣着朴素的少年,便懒洋洋地招呼:“客官看点什么?”

“我找你们掌柜。”

“掌柜的在后面盘账,您有什么事跟我说也一样。”

苏禾笑了笑,不紧不慢道:“我跟他是旧识了,你告诉他一声便好。”

伙计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还是起身往后堂去了。

不多时,戴观渔从帘子后走出来,依旧是那副矮小的身形,穿着半旧的棉袍,瞧着比刚回来时精神多了。

他冲苏禾微微颔首,转身往回走:“进来说吧。”

后堂比前面暖和些,燃着一只小炭炉,炉上坐着一壶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戴观渔关好门,示意苏禾坐下,自己则踩着凳子爬上椅子,盘腿坐稳,才开口:“你这大忙人,这个时辰来找我,出什么事儿了?”

苏禾没有绕弯子,将方才在仁心堂遇到楚益铭的前后经过说了一遍,又把他吐露的神仙散产业链细节一一复述。

她说得仔细,从宫中内侍最初炼制,到后来流传市井、形成配方采买、炼制作坊、分销窝点的完整链条,再到黄宥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以及那些被神仙散拿捏的官员和世家子弟,但凡楚益鸣提过的,苏禾事无巨细地告诉他。

起初戴观渔没太认真,可听着听着,他的神情渐渐严肃起来。

“你说的这些,有一部分和殿下那边儿零散查到的消息,能对得上。细节比……比我们掌握的要多得多,尤其是那几处近郊作坊的具体位置,还有分销商户的名单,有了这份儿消息,想必查起来会省不少力气。”

“楚益铭说,那些作坊对外伪装成普通药坊,寻常人看不出破绽。”苏禾顿了顿,“据他所说,神仙散最开始只在深宫流转,后来才有人动了贪念,把方子传出宫闱。”

苏禾低声揣测:“他说神仙散本为内廷宦官所用药物,可这种东西,宦官从何处得来的药方?总不能是一代代人传下来的吧。”

她笑了一声,对这个可能嗤之以鼻。

“没可能吗?”戴观渔问。

“若是代代相传的东西,为何之前没有?”苏禾接过戴观渔递过来的茶杯,握在手中,“若我没记错,这个东西是在当今那位沉迷研究长生之后才出现的吧。”

戴观渔福至心灵,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你是说......你怀疑那位,才是源头?”

“嗯哼。”苏禾毫不避讳。

戴观渔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着:“如果真是那样,那就麻烦了。宫外的人好查,宫里的人难动。黄宥虽然被陛下敲打过,但司礼监秉笔和掌印的差事还在他手里攥着,又可能涉及那位......只要陛下没有下定决心清算,他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确实不太现实。”苏禾看着他,“所以我想知道,殿下那边有没有可能,借这件事做点什么。最差最差,也起码要掌握他们的信息吧。”

戴观渔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墙角一只旧木箱前,打开箱盖,从里面翻出一卷薄薄的册子。

他翻了几页,眉头紧锁:“殿下一直在关注神仙散的流向,之前也怀疑过阉党借这个东西控制朝臣,但一直拿不到实证。楚益铭说的这些,若是真的,那就是一条完整的证据链。只要找到其中一两个作坊,或者抓住一个分销商户,就能顺藤摸瓜,把这条线整个拽出来。”

苏禾轻呷一口茶水,目光微动:“或许......也可以透露一些消息给锦衣卫。”

“锦衣卫?”

“那日我因命案进了诏狱,里面......”苏禾垂眸盯着茶水中自己的倒影,“里面,似乎在审问对神仙散上瘾的人,咱们这位新任指挥使,好像也在查这件事呢。”

“当然,这些都是我的推测。”苏禾搁下茶杯,“具体如何,还是看殿下如何决定,我只是提个想法罢了。若任平生不是奉旨调查,那他便有可能为我们所用,借刀杀人。”

戴观渔将册子合上,重新放回木箱,转身坐回椅子上:“这件事儿我会立刻报给殿下。你那边,暂时不要再接触楚益铭,你再去,反而更容易被人盯上。”

“我明白。”苏禾点头,“楚益铭那边,我给他留了药,也算两清了。他能不能活,看他自己的造化。”

正事儿说得差不多了,戴观渔放松了一些:“楚益铭怎么会这么轻易地把大秘密告知你?”

苏禾耸耸肩:“也许是人之将死?”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戴观渔说道,“但楚益铭这个人,不太可信。他在朝堂上混了一辈子,又在阉党里藏了那么多年,城府深得很。病重是真,走投无路也是真,可他手里攥着的秘密,未必全吐给你了。”

苏禾想了想,点头:“我也有这个感觉。不过当时现场来了人,我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让他说出什么。”

“确定那人什么都没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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