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安顿(2/2)
她站在门槛外,嘴唇哆嗦了几下,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花公子,求您救救慈幼堂!“
那孩子也跟着跪了下去,额头抵在雪地里。
苏禾心头一沉,连忙对左初一道:“初一,快把人扶进来。”
说着,她已经下榻,与左初一一左一右把许姑姑和孩子搀进屋,按在椅子上。
热水端上来,许姑姑捧着碗,手抖得厉害,水洒了大半在衣襟上,她也浑然不觉。
“慢慢说。”苏禾坐在她对面,温声安抚,“出什么事儿了?”
“没人资助慈幼堂了......”许姑姑低声道,“不知为何,之前还剩下的几家愿意接济的大人们忽然不再出钱了。光靠我们......光靠我们根本支撑不下去,孩子们......孩子们已经两天没吃过一顿饭了。”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我知道不该来麻烦您,您自己也不容易。可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们活活饿死......”
屋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炭火在炉子里噼啪作响。
苏禾垂着眼,手指在膝头轻轻敲了两下。
“许姑姑。”苏禾抬起头,“你先别急。孩子们现在还在慈幼堂吗?情况怎么样?”
“还在慈幼堂。”许姑擦了把脸,“我锁了门,带了顺子出来,一路打听着找到这儿。剩下的孩子......我让大的看着小的,应该......应该不会出事。”
苏禾点了点头,沉思起来。
那些孩子一旦没了去处,要么被人牙子领走,要么流落街头,下场如何,她十分清楚。
可......上哪儿给他们找一个容身之处呢?
她想到了藏锋馆。
吕献左手臂废了,馆里死了五个弟子,剩下的人也不多。那地方还挺大的,住三十多个人绰绰有余。而且经过那一夜的厮杀,馆里正缺人手。打扫、做饭、缝补、照料伤员,哪一样不要人?慈幼堂的孩子们去了,既能有个安身之所,也能帮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算是各取所需。
或可一试,可以跟吕献提一嘴,看看他的想法如何。如果答应,那皆大欢喜,如果不行,那就另寻他法。
第二日一早,苏禾就去了藏锋馆。
她跨上那匹枣红色的马,左初一要跟着,被她按回了屋里:“你去慈幼堂看着许姑姑,别让她胡思乱想。正好,你跟小宝也许久未见了吧,去找他们玩儿吧。”
左初一撅了撅嘴,到底没再跟。
藏锋馆的朱漆大门半开着,里头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
苏禾推门进去,正看见吕献站在演武场中央,右手握着一把木刀,一招一式地练。他左臂还吊着布带,动作却丝毫不慢,木刀划破空气,发出短促的啸声。
吕献眼角余光瞥见她,收了刀,走过来:“你怎么来了?伤还没好。”
“伤筋动骨一百天,现在还有些疼呢。”苏禾环顾四周,“有事儿找你商量,进屋说?”
吕献点了点头,领着她进了偏房。地笼烧得正旺,暖意扑面而来。两人在桌旁坐下,吕献倒了杯热水推过去。
苏禾捧着杯子,先是递了些银子过去,开门见山:“这是抚恤金。”
吕献却不接:“他们和我一样都是被师父收养的孤儿,没有亲人。你是师父要帮助的人,我们为你而死,是心甘情愿,不用这些。”
“那就当我陪藏锋馆的修缮费了。”苏禾又递了一些银子,直说道,“还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意见。京中有家慈幼堂,收养了许多年幼的孩子,但现在有些活不下去了。我想问问,你这边需不需要干活的人?”
吕献端着杯子的手一顿,抬眼看她:“多少人?”
“三十一个孩子,加上管事的许姑姑,一共三十三口。”
“三十三个?”吕献的眉头拧了起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三十三张嘴,一天要吃多少粮食?冬天要烧多少炭?衣裳、被褥......哪一样不要钱?”
“我知道。”苏禾语气平静,“所以我来找你商量,不是一定要你收留他们。如果不行,我会另寻他处。”
吕献盯着她看。
苏禾放下杯子:“你这里地方大,挤一挤住得下。孩子们能帮着打扫、缝补、做饭,大一点儿的还能跟着学武,以后馆里招弟子,他们就是底子。你这里缺人手,他们缺地方,正好互补。”
“银子呢?”吕献一针见血,“你现在能给出银子帮他们,可你也看到了,藏锋馆如今不景气,人们看我年幼,都不愿意再来这里,你能帮一年、两年,还能帮一辈子?”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苏禾笑了笑,她没什么头绪,“总不能因为怕以后没钱,就眼睁睁看着这么多个孩子饿死。”
吕献沉默下来,半晌,才点了头。
次日天刚亮,苏禾就带着左初一和许姑姑雇的两辆板车,往慈幼堂去了。
院门一开,三十一个孩子齐刷刷地看过来。大大小小,面黄肌瘦,最大的不过十二三,最小的才四五岁,眼睛里满是不安。
许姑姑已经把能带走的东西收拾好了,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几个包袱、一筐旧衣裳。
“都上车吧。”苏禾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温和些,“去了新地方,就有饭吃了。”
孩子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先动。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怯生生地问:“小禾哥哥,去了那里......真的不会挨饿吗?“
苏禾蹲下身,与她平视:“不会了。”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脸埋进身边大孩子的胳膊里。
板车碾着残雪,晃晃悠悠地往城外去。
引路的事交给左初一,苏禾担心给他们招致祸患,没有跟随。
一路上没人说话,只有车轮“咯吱咯吱”的声响。几个孩子偷偷掀开车帘往外看,又被冷风刺激得缩了回去。
到藏锋馆时,吕献已经让人把屋子收拾好了。西侧三间偏房住男孩,东侧两间住女孩,许姑姑单独一间。被褥是临时凑的,不算新,但晒过太阳,有股干燥的暖意。
孩子们下了车,怯生生地站在演武场边上,不敢乱动。一个胆大的男孩盯着兵器架上的刀枪看,眼睛发亮,被许姑姑拍了一下后脑勺,才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