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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先行吏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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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中的花草树木枯了又青,苏禾进了率性堂,又在率性堂熬过一年半,终于能外出历事了。

唐奕清和陆秉已经结业,离开了国子监,据说在历事考核中获得上等,已经在吏部铨选授官,只等后续升职。如果不满意,还可以等两年,参加春闱。

苏禾也是后来才知道,陆秉是吏部侍郎之子。难怪初见时就觉得他和唐奕清格外熟悉,还能知道唐旻在研究唐纪。

吴伯宗与她一样,进入了率性堂,而曹琳与邹易坤还在中堂。苏禾与吴伯宗同进同出,与另外两人多少生疏了一些。

邓桓偶尔会充当苏禾、赵休言之间的传声筒,苏禾不堪其扰,好在后来邓桓就很少出现在国子监,苏禾的耳边终于清净了。

赵明台这块儿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包括苏禾等待已久的历事。

以她的表现,留在京城,到各部底下做事是绰绰有余的,可不知为何,她被分到县里督修水利。同行的人,还有赵明台。

而要去的地点,也让苏禾感到一丝不安。那是她生活了十二年的地方,也是隐藏的铡刀,有无尽的风险。

平山县。

赵明台凑到跟前,打量着她的神色:“虽说没能留在京城,但百姓才是根本,能到县里亲身视察体验当地民生,也有几分意思。”

看着眼前这张脸,苏禾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再?

四下无人,苏禾冷笑一声:“你想在平山县下手?我早就等不及了。只要你做得到。”

“真是冤枉,你总这么想我。”天气渐暖,赵明台却还披着厚厚的披风,“我听说,当年长公主殿下在平山县管辖范围内遇刺,同年,你被家里的姐姐们认回。虽说二者没什么关系,但我就想,也许有什么事是冥冥之中天注定呢。去看看吧,说不定有什么惊喜呢。”

苏禾疑心他知道了什么,赵明台却不给她反问的机会,转身走远了。

心神大乱,苏禾没了临行前找陈敬之、武亦儒吃饭道别的心情,去找了一趟戴观渔。

两日后,苏禾跟赵明台出了京城。

分拨的文书上写,平山县今年水患严重,堤坝多处坍塌,须遣监生督修。

驿车不紧不慢地晃着,出了京,走出一段距离,路边的田地就渐渐荒了。

流民三三两两地坐在田埂上,面黄肌瘦,有的在挖野菜根,有的只是发呆。

苏禾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赵明台坐在她对面,在她掀帘时也向外投去一眼,自然也看到了聚集的流民。比起这个,他更好奇苏禾的态度:“真是一群可怜人,逃难到此,却被拒之门外,吃不饱,穿不暖。唉……你怎么都没反应?”

苏禾抬眼看他:“你想让我有什么反应?”

“至少该叹一声‘可怜’吧。”赵明台笑了一声,“或者发几句议论,说什么‘民不聊生’‘世道艰难’之类的话。总要说点什么,好体现你的仁心吧?”

苏禾沉默不语,把帘子掀开一半。

一个瘦得脱了形的男人正把草根从土里刨出来,在衣襟上蹭了蹭就往嘴里送,嚼了两下,又吐出来,大约是太苦了。

苏禾看了一阵,把帘子放下了。

赵明台等着她说话,等了好一会儿,见她只是靠着车壁出神,终于耐不住性子:“怎么,看呆了?还是不忍心看?”

苏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敢看了?”

赵明台沉默了一息,随即又笑起来:“既然如此,你怎么不叹两声?”

“叹给谁听?”苏禾偏过头看他,“叹给你听?”

赵明台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凝。

苏禾继续道:“还是叹给外头那些人听?让他们知道我同情他们?同情有什么用?我今日叹一声,明日他们该饿还是饿。你告诉我,你方才说‘可怜人’的时候,心里真的觉得他们可怜吗?”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半晌,赵明台才说:“你觉得我不觉得他们可怜?”

“你怕是在想,这算什么?他们有他们的难处,我也有我的困难。谁又比谁好?他们可怜,我就不可怜吗?”

苏禾还特意捏着嗓子模仿他说话,瞧他皱眉后仰的动作,恶心地很到位。

赵明台被她那副怪腔调噎了一下,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接上话。他干脆偏过头去,拿披风角掩住半张脸,不看她了。

马车又往前走了一段,路面渐渐平坦了些。外头流民的影子稀疏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荒芜的田地,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偶尔能看见几间塌了半边的农舍,门板歪斜地挂着,风一吹就吱呀作响。

到了下一个驿站,车夫把车赶进院里歇脚。

苏禾下车,赵明台紧随其后。

他在院子里站定,披风裹得严严实实,正仰头看天。暮色里他的侧脸苍白得像一张纸,脖子上的青筋细细的,透着一种常年不见光的脆弱。

苏禾心思一动。

要不……干脆在路上就把人干掉?伪装成过路劫匪杀人灭口,也方便洗脱嫌疑。

苏禾脚步一顿,眉头微沉。

现在动起杀心来真是越来越轻易了。

念头刚起,赵明台忽然转过头来,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怎么不走了?”他问。

苏禾与他对视一瞬。

“在想事。”她说,抬脚往前走,直接略过他,“外边儿风大,你不进去?”

赵明台跟上来,缀在她身后:“这就进去。你方才在想什么?想了那么久。”

“想着,就你这一副短命鬼的样,什么时候死。”

赵明台笑了一声,没接话。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驿站。驿丞迎出来安排食宿,苏禾要了一间单独的房间,赵明台要了隔壁。

苏禾拿了钥匙就上楼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上路,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路面比昨日更差,坑坑洼洼的,还有积水,车夫小心翼翼地驾着马车慢慢挪。

苏禾掀开帘子往外看,路边的田地彻底荒了,连流民都少了,只剩下大片大片长满野草的荒田,和偶尔闪过的、空无一人的破败村庄。

过了午时,驿车拐上一条岔路,平山县城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视野里。

城墙不高,灰扑扑的,城门口稀稀拉拉站着几个守兵,比京城门口的懈怠得多。

车夫上前递了文书,守兵看了一眼就挥手放行了。

驿车穿过城门,驶入县城主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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