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劝说(2/2)
楚攸宁点了点头,端着盆,脚步虚浮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回过头来,看了苏禾一眼。
苏禾冲她点了点头。
楚攸宁进了屋,门在身后合上。苏禾贴着墙根靠近,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墙上。
屋里传来水声,郑衡洗漱的动静,还有楚攸宁低声应和的声音。
苏禾守了一夜。
天蒙蒙亮的时候,房间门开了。郑衡换了官袍出来,脚步匆匆地往县衙去了,大约是去安排修堤的事。
苏禾也跟着翻墙出去,绕回驿馆。
赵明台正坐在驿馆院子里喝茶,见她从外面回来,也不惊讶,只是端着茶盏,慢悠悠地问了一句:“消食消了一夜?”
“嗯,走远了,迷路了。”
赵明台上下打量她一眼:“你是路痴?”
是,但这能告诉你吗?
苏禾:“只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所以耽误了事儿而已。”
忽悠谁呢。
赵明台能被这敷衍的话骗到才是有鬼,奈何苏禾没有跟他继续客套的心思,几步上楼,补觉去了。
苏禾这一觉睡到天擦黑时才醒过来。
驿馆院子里已经掌了灯,昏黄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楼下隐约有说话声。
她下楼,赵明台正坐在堂中,面前摆着两碟小菜、一壶酒,慢悠悠地自斟自饮。见她下来,抬了抬下巴,示意桌上还有一副碗筷。
“董主簿派人来传话,说明日辰时,郑知县亲自带我们去堤上看。”赵明台夹了一筷子腌萝卜,嚼了两下,皱起眉,“这地方的吃食,真是粗糙。”
苏禾在他对面坐下,盛了碗粥。
粥是糙米熬的,稀得能照见人影,配着一碟咸菜、两个杂面馒头。她咬了一口馒头,粗粝的谷壳硌着牙,倒也没嫌弃,就着粥咽下去。
赵明台看着她吃,忽然笑了一声:“你倒是随遇而安。”
“不吃饱,明天哪有力气看堤?”
“看堤?”赵明台把酒杯搁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真打算认真办这个差?”
苏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少爷,我们平民当然要好好干活才有可能晋升啊。”
饭吃完了,苏禾摞好碗筷,主动去收拾。顺势远离了烦人精。
翌日辰时,苏禾和赵明台一起前往县衙门口。
郑衡已经等在那里,他身后跟着董南彦和一个差役,另有一队民夫挑着筐、扛着锹,稀稀拉拉地往城外走。
郑衡见他们来了,脸上堆出几分客套的笑:“二位昨晚歇得可好?今日去堤上看看,路不好走,二位多担待。”
苏禾拱手应下,和赵明台跟在队伍后面出了城。
出城往南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远远便望见河堤。
河面比苏禾预想的宽,水势虽已退了不少,可两岸的田地仍泡在浑浊的黄泥水里,只露出几截枯黄的稻茬。
堤坝上到处是坍塌的豁口,大的能并排走两辆牛车,小的也有一人多宽。
民夫们正往豁口里填土,一筐一筐地倒下去,可那土看着松散,连夯都没夯几下。
苏禾的目光扫过堤坝,眉头慢慢拧起来。
郑衡走近,指着前方一处豁口,语气沉重:“你们看,这一处是早就塌的。当时水来得急,一夜间冲垮了三十多丈,淹了下游四个村。如今填了几个月了,才勉强堵上。”
苏禾没说话,走到堤坝边上蹲下来,伸手在填好的土上抓了一把。
土是湿的,捏在手里黏糊糊的,里面掺着不少碎草屑和沙砾。她把土松开,土块散了一地,根本没有夯实的痕迹。
她又往堤坝内侧走了几步,蹲下来看那些还未填满的豁口。
豁口底部的旧堤断面露在外面,苏禾凑近看了一眼,断面上是一层薄薄的青砖,砖缝里填的是黄泥,而不是石灰浆。青砖
赵明台不知什么时候也下了马,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土块。
郑衡跟了上来,指着堤坝说:“平山县的堤是很久之前修的,年久失修。本官到任后,年年上报请修,可朝廷拨下来的银子实在有限,只能哪里塌了补哪里。”
苏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问道:“郑大人,这堤上每日上工多少民夫?”
郑衡面不改色:“一百余人。”
“一百余人?”苏禾扫了一眼堤上稀稀拉拉的民夫,又问,“徭役册上呢?”
郑衡的目光微微一闪,旁边的董南彦已经接过了话头:“你有所不知,这一百人是实到的。徭役册上虽有四百,可其中有不少是折银代役的,还有人丁逃亡、户绝除籍的、死在洪水中的。真正能上工的,也就这些。”
春汛,确实麻烦。
苏禾又沿着堤坝走了一段,看到一段还没塌的旧堤,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砖缝。
砖缝里是黄泥,可黄泥底下隐约露出一层灰白色的东西。她伸手抠了抠,抠出一小块干硬的灰浆。
苏禾把灰浆攥在手里,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郑衡。
郑衡正站在十几步外,跟董南彦低声说着什么,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明台依旧看戏,静静观察着她的动作。
苏禾把灰浆块收进袖中,转身走回队伍。
这一趟也没真看出什么,午后回到县衙,郑衡在偏厅设了便饭。
苏禾吃了几口就撂下筷子,说要去看看下游的村子。郑衡劝了几句,见她坚持,便让董南彦派了个书吏带路。
赵明台自然也是要跟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