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鸿门宴(1/2)
盛装打扮是不可能的,苏禾平时穿什么现在还穿什么。
董南彦亲自来驿馆请人。
跟对这场鸿门宴的背后目的抱有警惕、无心装扮的苏禾不同,赵明台穿着十分讲究。他换了件月白锦袍,披风也换了新的,脸色虽然照旧苍白,但收拾整齐之后,倒有几分世家公子的意思。
看样子,是做好看戏的准备了。
两人跟着董南彦走。
庆功宴设在一处酒楼中,比接风宴那日排场大了不少。
酒楼里长时间没有客人,瞧着总有些落魄感。大堂内黑灯瞎火的,赵明台摸黑走路,速度都慢下来了,抱怨道:“怎么不点灯?”
董南彦打了个哈哈:“大家都快活不下去了,哪儿还有人来呢?自然就萧条了。如今东西都短缺,能省就省嘛。”
勉强说服了赵明台。
包间内点了七八盏灯,与大堂不同,照得通亮。桌上摆了鸡鸭鱼肉,甚至还有一壶烫好的黄酒,这在平山县这种地方,算是下了血本了,更何况当下这情形。
郑衡已经在主位坐了,见他们进来,起身相迎,脸上笑容热络。
“你们来啦,快请坐。”郑衡亲自替苏禾拉开椅子,“这几日辛苦小花了,来,坐。本官敬你一杯。”
苏禾落座,端起酒杯,照例只沾了沾唇,便放下:“郑大人客气,分内之事。”
郑衡也不计较,自己仰头干了。
酒过三巡,郑衡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脸上换了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小花啊,实不相瞒,这平山县的水患,本官愁了整整一年。去岁秋天就开始修堤,修到今年开春,花了不知多少人力物力,可每次都功亏一篑。你来了三日便堵上了决口,本官心中实在佩服。”
苏禾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郑大人过奖,其实不是我的功劳。堤上那些老河工经验丰富,桩怎么打、埽怎么捆,都是他们出的力。我不过是在旁边喊了几嗓子,尽己所能,帮忙搬运点儿东西罢了。”
“话不能这么说。”郑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同样的民夫,同样的物料,换了个人调度,结果就不同。本官在平山县一年,深知此地百姓刁顽,不服管教。你能让他们心服口服,这就是本事。”
他顿了顿,将酒杯放下,忽然问道:“你年纪轻轻,对水利如此熟稔,可是家中有人做过这些?”
来了。
苏禾早就料到他会试探自己的底细。她面上不动声色,随口答道:“家中无人做过。只是小时候在乡下长大,见过村里人修渠引水,略知皮毛。”
“哦?”郑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小花你是哪里人?”
“京城。”
“京城?”郑衡笑了一声,“说来也巧啊,我在这平山县,还知道一个小姑娘与你名字相似的。只不过,她是姓苏名禾,也没有你这样的好命。爹娘早早就死了,据说……是当初长公主殿下遇刺,被他们赶上了,替殿下挡了灾,死于刺客之手。而她本人,在那之后就不见踪迹了,也不知是死是活。”
赵明台闻言投来一眼。
郑衡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似乎只是随口一提。
董南彦收到他投来的眼神,立即会意:“说起来,我还见过那位的父亲呢。有一日,我下值回家,路过赌坊,正巧见他被赶出来呢。真是一个很高大的人,可惜了,做了不能做、也不该做的事,被人当狗一样撵出来。好像……比花监生还要壮实呢!”
是单纯搁这儿点她呢,还是真察觉了什么?
苏禾还没答话,赵明台忽然咳嗽了几声,整个人都蜷了起来。他的脸涨得通红,一手捂着胸口,一手去够桌上的茶盏,却碰翻了杯子。茶水泼了一桌,顺着桌沿往下淌。
“赵兄!”苏禾侧身扶住他,装作兄弟情深的模样,回头朝外面喊,“来人,倒杯热水来!”
郑衡和董南彦的注意力被这一打岔,不得不转向赵明台。
董南彦起身张罗,郑衡也皱起眉看着赵明台咳得几乎要断气的模样,方才的试探只好暂且搁下。
苏禾给赵明台拍背顺气,手上使了点劲,压着声音问:“你搞什么鬼呢?”
赵明台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他的脸上还挂着咳出来的眼泪,眼角微红,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苏禾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
合着是在这儿替她解围呢。
虽然不明白这人为什么突然帮她,但这份儿情,她先领了。
赵明台又咳了一阵,终于“缓过来”,哑着嗓子道歉:“对不住,旧疾发作,还呛了水,扰了郑大人的雅兴。”
郑衡摆摆手:“赵监生身子不适,要不要先回驿馆歇息?”
“不必。”赵明台靠在椅背上,有气无力道,“坐一会儿就好。”
董南彦见缝插针,又把话头拽了回去:“方才说到哪儿了?哦,与花监生同名的……”
苏禾这次没给他机会:“董大人,这鱼不错,是河里打的?”
董南彦被问得一怔,下意识答道:“是,城东那条河里打的。”
“河水还干净吗?这几日我在堤上,看着下游的水都是黄的,泥沙不少。”
话题就这么被岔到了河鲜上。董南彦不好再揪着不放,只能顺着聊了几句。郑衡坐在主位,脸上挂着的笑容淡了些。
酒宴过半,郑衡忽然起身,说要去更衣,出了偏厅。董南彦也跟着起身,说去催一催后厨的热汤。
厅里只剩下苏禾、赵明台,和两个守在门口的差役。
苏禾压低声音:“你方才为什么帮我?”
赵明台靠着椅背,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我只是觉得,他要是把你的底细扒出来,我也脱不了干系。毕竟我是跟你一起来的。”
“底细?”苏禾冷笑一声,“什么底细?那个与我名字只差姓氏的女孩儿?且不说真假,就算平山县真有这么一个人,天底下长相相似、名字相似的人多了去了,有什么好稀奇的。我看他就是借此警告我,可惜,我要是那么容易被威胁到,当初怎么会惹上几桩人命官司?”
她凑近:“打我主意的人都死了,他要是敢下黑手,我就敢让他去河里喂鱼。”
赵明台扯了扯嘴角:“这样。”
苏禾收回身体,把注意力放回厅外。
郑衡和董南彦出去得有些久了。
更衣也好,催汤也好,都不至于要这么久。他们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外面隐约有脚步声在廊下走动,来来回回,不止一两个人的动静。
苏禾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到厅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多了几个差役,手按着腰刀,看似随意地站着,可站位恰好堵住了出去的过道。
她又回头透过窗户观察,也能窥见几道人影,这栋酒楼应该是被包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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