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发丧(2/2)
听懂这番含沙射影,赵先生陪笑着连声应下,揣着银子领着徒弟去偏屋歇了。
用过饭,苏禾去打了个盹儿,浅浅睡了一会儿,就又回去守着了。
到了傍晚,天色暗下来,已经彻底无人来吊唁,赵先生三人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他们要每日大包小包地带来,再大包小包地走。据赵先生所说,东西不带在身边不心安,总会担心会不会丢失。
苏禾让楚攸宁去后面歇着,自己在灵前守着。院里点起两盏白纸灯笼,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白幡哗啦啦响。
暗卫来了。
苏禾盯着赵先生三人的动作,听见动静也未移开视线。
暗卫从暗处出来,停在她面前:“花公子,查到了。”
“说。”
“赵明台那个护卫,这些天在县里各处跑,问的都是苏大壮、周氏以及他们当年那个失踪的女儿,还去村里找过几户人家问话。另外……”暗卫顿了顿,“他前天去过济世堂,跟甘大夫说了约莫半炷香的话,才出来。”
苏禾这才看过来:“可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这倒是没打听到。那护卫出来之后,甘大夫还送他到门口,瞧着没什么异常。可隔了一天,人就没了。”
苏禾沉默了一会儿:“赵明台那边有什么动静?”
“他这几日都在驿馆待着,没出门。护卫回去之后跟他禀报了什么,我们就不知道了。”
“知道了。”苏禾摆摆手,“继续盯着,别惊动他们。”
暗卫应声退下。
“等等。”苏禾又叫住人。
“您有何吩咐?”
苏禾朝赵先生他们抬了抬下巴:“你们人手足够吧,派个人跟着他们。”
“是。”
苏禾坐在灵前,看着棺前那盏长明灯,火苗一跳一跳的,便如她纷乱的心绪。
甘晚山自己就是大夫,怎么会不知道吸到什么程度会死?偏偏赵明台的护卫找过他之后就死了。说单纯是巧合,那个太没有说服力了。是那护卫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下去。眼下先把人送走,这事儿回头再查。
接下来几日,苏禾白天应付吊唁的人,晚上守灵。楚攸宁帮着做饭、烧水、帮着一起招呼来客,戴着幂篱在院里进进出出。赵先生师徒每日三场法事,木鱼敲得有板有眼,跳大神也跳得卖力,没再出什么岔子。
赵明台也销声匿迹,不知道在憋什么坏。
第七日,出殡。
天没亮苏禾就起了,花钱请来抬棺的人准备就绪。
棺材抬出院门,赵先生带着徒弟走在前面吹唢呐敲木鱼。
赵先生就是多才多艺,如他所说的“多门手艺就多混一碗饭吃”。
苏禾一身白衣跟在棺后,楚攸宁戴着幂篱跟在她旁边,队伍沿着路往城外走。
出城往南走了二里地,到了一片荒坡。苏禾提前问过县衙的人,这片是无主荒地,葬的都是平山县的穷苦人,坟头矮矮的,有的插着木板,有的连木板都没有,只堆了个土包。
苏禾选了坡上一处背风的地方,让人挖了坑,把棺材放下去。
填土的时候,赵先生念起了下葬经。土渐渐盖过棺面,堆起一个浑圆的坟包。
苏禾在坟前立了一块木板,上头刻了“甘公晚山之墓”几个字。可惜她没好好学过木工,对刻刀掌控不好,刻的字歪歪斜斜的,并不好看。
她把最后几张黄纸在坟前烧了,纸灰被风吹着往坡下飘。
楚攸宁在她身后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事情结束,抬棺的人散去,原路返回。现场独留苏禾、楚攸宁与赵先生师徒几人。
“你走远一些。”苏禾歪头吩咐。
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自己留下也帮不上什么忙,便乖乖躲远了些。其实也说不上多远,跑几步就能再回来。
苏禾叹了口气,也不好再纠结要她走多远,看向赵先生。
他以为是要结工钱,脸上已经堆起笑意:“您节哀,人……”
“你受赵明台之托,监视我?”苏禾不客气地打断。
赵先生脸上的笑僵住了,眼珠子乱转。
“花公子,您这话说的……”他搓了搓手,干笑两声,“我跟赵公子素不相识,我就是个做道场的,混口饭吃,哪儿能跟赵公子那种人物扯上关系。”
“素不相识?”苏禾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看着他,“可我手下的人怎么说,你每天夜里离开后,都会去见他呢?”
赵先生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他身后两个徒弟对视一眼,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花公子,我真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赵明台给了你多少钱?”苏禾不跟他绕弯子,“让你盯着我,每天去哪儿、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事无巨细报给他。第一日假装不小心碰倒梯子,也是为了试探吧?”
赵先生张了张嘴,还想狡辩,苏禾却已经没了耐心,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赵先生脚离了地,两条腿在半空乱蹬,脸涨得通红。
“花公子!花公子!我说!我说!”
苏禾把他放下来,赵先生瘫坐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是赵公子的人找上我的。”他低着头,不敢看苏禾,“就在您找我做道场的前一天,赵公子身边有个人来我家里找我,说让我接这趟活儿,做道场是幌子,主要是把您每天的行踪报给他。他给了三十两银子,说事成之后再给二十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