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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夜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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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娘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坊正家。

坊正姓刘,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住在大常乐坊路口的一间院子里。

杏娘到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浇花,听了她的来意。

放下水瓢在衣裳上擦了擦手:“你也想摆?”

“对。我那铺子你也知道,想借着集上的机会多卖点东西。”

“成啊。“刘坊正从屋里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街道的草图,有几处画了红圈,“你先挑,剩下的位置不多了。”

杏娘瞥了一眼图纸。

红圈的位置集中在街口和中间段,街口人流大但风也大。

中间段两边都有铺子挡风,位置稳当。

“这里。“她指了指中间段靠里的一处,“挨着书摊那边。”

刘坊正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应了一声:“李静的摊子?”

“你们挨着倒也好,有个照应。”

正说着,屋里传来一个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翻了。

接着是一阵含混的哼哼声。

杏娘下意识朝屋里扫了一眼。

刘坊正脸色变了变,没解释,把手里的图纸收了起来:“行,那位置给你留着。傍晚过来就行,自己带桌椅。”

“好,多谢刘叔。”

杏娘从坊正家出来,往回走的路上总觉得刚才那声音不太对劲,但她没多想——各家有各家的事,不该问的别问。

回到铺子里,小圆和阿菱已经在等着了。

杏娘把位置的事说了,三个人把接下来要准备的列了一张单子:

腌菜两坛,今天就得腌下去,到集那天刚好三天。

凉面的竹签子,昨天削了一批,但不够多,今天还得再削。

小炉子去铁匠铺借一个,带一口小锅,到时候热汤用。

碗碟不用多带,集上的人大都站着吃,用竹签子和粗碗就够了。

“还有蜡烛。”阿菱忽然说了一句。

“蜡烛?”

“集的晚上没灯,得自己带。我以前赶集的时候见过,有人在摊子旁边插一根竹竿,上面挂一盏灯笼——”

“对。“杏娘拍了拍脑门,“差点忘了。”

小圆在旁边举手:“灯笼我会扎,以前在村里学过,用竹篾和纸就能做。”

“你还会这个?”

“会的,就是做得不好看。”

杏娘笑了:“能亮就行,要那么好看干什么。”

三个人分头忙开。

杏娘去菜市买萝卜,小圆去砍竹子削竹签,阿菱留在铺子里洗坛子备料。

常乐坊的早晨被锅碗瓢盆的声响填得满满当当的,日子像流水一样淌过去,不急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实在。

杏娘把最后一坛腌菜搬上车的时候,玉佩从衣襟里滑出来,她随手塞了回去。

下午正准备把腌菜坛子搬到摊位上,赵三娘过来了。

她不是空手来的——身后跟了个半大小子,扛着一张矮脚桌和两条长凳。

“你这是?”

“借你的。我那铺子里有两张闲桌子,你们拿去用。集上用完了再还我。”

杏娘看着那张擦得干干净净的矮脚桌,一时没反应过来,接过来放下,拍了拍桌面:“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赵三娘把袖子一挽,“我看看你们都准备了些什么——就一坛腌菜?”

“还有凉面。”

“凉面?”

杏娘把凉面的做法说了一遍。赵三娘听完,眼睛转了转:“光凉面不够。集上的人走了一路,肚子里光有面没有汤不行。”

“我带了炉子和锅,到时候煮汤。”

“煮什么汤?”

“骨头汤,昨天熬了一锅,今天又加了水。”

赵三娘想了想,转身往外走:“你等着。”

过了不到一刻钟,她又回来了,手里端着一大碗酱——暗红色的,上面浮着一层油光,闻起来有一股浓郁的酱香。

“这是我自家做的肉酱,你那个凉面拌上这个,保管比什么芝麻酱都好吃。”

杏娘接过来,拿筷子挑了一点尝了尝——咸香浓郁,里面能嚼到碎肉丁和豆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甜。

“这个——”

“别这个那个的了。“赵三娘把她的话堵了回去,“你一个人撑起这个铺子不容易,我和你街坊邻居的,帮一把怎么了。”

杏娘端着那碗肉酱,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小圆在旁边插了一句嘴:“赵姐姐,你人真好。”

“少拍马屁。“赵三娘笑着拍了一下小圆的脑袋,“好好干,别给你杏娘姐丢人。集上人多眼杂,做事利索点。”

阿菱在后厨听见了,探出头来看了看,又缩回去了。

傍晚的时候,三个人把东西搬上了摊位。

桌子摆好,腌菜坛子揭开,炉子生上火,骨头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小圆做的灯笼挂在竹竿上,歪歪扭扭的,但灯一亮,暖黄的光照在摊位上,看起来倒也像模像样。

长安人管这种摆到深夜的集市叫夜市,据说贞观年间就有了,如今越来越热闹,连平日不出门的老太太都会上来逛逛。

常乐坊的街上渐渐热闹起来了。

天黑之前,街上的人就渐渐多起来了。

杏娘站在摊位后面,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手心有点冒汗。

以前在沈府的时候,她只管后厨,不用面对客人。

自己开店以后,客人是一个一个来的,都在铺子里坐着,能动动嘴皮子就应付过去。

但集不一样。

集上的人流是流动的,每个经过的人都会往摊子上看一眼,有人看一眼就走,有人停下来问两句,有人坐下来要一碗面。

你永远猜不到下一个是什么样的人。

第一个客人是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她站在摊子前看了一会儿,指着腌菜问:“这个怎么卖?”

“三文一碟。”

“一碟有多少?”

“七八块,够尝个味儿了。”

妇人犹豫了一下,从荷包里掏出三文钱放在桌上:“来一碟。”

杏娘用碟子盛了递过去。

妇人夹了一块喂给孩子,自己也吃了一块。

孩子嚼了两下,小手伸出来还要。

妇人笑了,又从碟子里夹了两块放在孩子手心里。

“好吃么?“杏娘问。

孩子不会说话,但小手又伸出来指着碟子,嘴巴吧唧吧唧地嚼着。

“你家孩子喜欢就好。”

妇人端着碟子站在摊位旁边,一边喂孩子一边看别的摊子。

杏娘注意到她没走远——那碟腌菜她自己也爱吃,一片接一片的,到最后连碟子底那点汤汁都用手指抹了。

第二个客人是个年轻后生,穿着短褐,裤腿挽到膝盖,像是刚从码头干完活回来的。

他在摊子前站住,扫了一眼:“有面么?”

“有凉面,拌肉酱的。”

“多少文?”

“五文。”

“来一份。”

杏娘利落地揭开盖着凉面的纱布,用筷子挑了一团放进碗里,舀了一勺赵三娘的肉酱,又加了一撮葱花和香菜,递过去。

后生接过来,蹲在路边呼噜呼噜地吃。吃了几口,抬头说了一句:“这酱谁做的?”

“街对面布庄的赵娘子做的。”

“好吃。“后生低下头继续吃,吃完把碗还回来,“明天还有么?”

“有,也是这个位置。”

“那我明天还来。”

后生走了之后,陆陆续续又来了十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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