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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群山坍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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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群山坍塌

梁見雲買了最早的航班趕回北市。

飛機落地的時候還是下午,等他穿過機場,擠過晚高峰的車流、沖進醫院大門,已經是傍晚了。

走廊很長,盡頭的窗戶朝西,黃昏正從那裏燒進來,橘色鋪滿了整條走廊。

梁見雲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裏回響,一下接一下,急促而淩亂。他的圍巾跑散了,拖在身後飄了一路,大衣扣子也只系了一顆,領口微敞,露出裏面皺巴巴的毛衣。

他跑得着急,嘴裏呼出的白氣一團接一團。

拐過轉角,梁見雲步子猛地慢下來。

許秩站在走廊盡頭的窗前,背對着他,面朝窗外。

窗外是北市的黃昏,天邊最後一點橘色正在被灰藍色一點一點吞沒,遠處樓頂亮起了零星的燈光。

許秩的目光落在窗外某個不确定的地方,肩膀微微往前塌着,白大褂的肩線松垮地搭在肩胛骨上。

“……許哥。”

梁見雲走到他身後,輕輕開口。

許秩轉過身來。他的眼眶紅着,嘴唇乾裂起皮,下唇中間有一道細小的血口子。

他看見梁見雲,想笑一下,嘴角牽到一半又落回去。

“來得這麽快。”他嗓子沙啞,“外面冷,把扣子系上。”

梁見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衣,又擡頭,艱澀道:“怎麽回事?”

怎麽回事,這個問題許秩也想不明白。

幾個小時前他剛收到那個人的鮮花,花莖的切口還新鮮着,卡片擱在白大褂口袋裏,他還來不及告訴梁書花已經收到了,幾個小時後梁書就躺在那裏。

許秩回到辦公室後才接起了最後一個電話,他聽了一半就把病歷夾擱下,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才發現自己忘了拿車鑰匙。

他折回去,手指摸到抽屜拉環,他拽了兩下沒拽開,手抖得根本控制不住。第三下他索性用整個手掌扣住拉環往外扯,把整只抽屜從軌道上拔了出來扣在桌上,筆、便簽、備用胸牌、幾板過期的潤喉糖,零零碎碎的東西滾了一桌面。

他抓起鑰匙,把抽屜留在桌上敞着,轉身跑了出去。

醫生跟他談話時用的語氣很慎重,是那種許秩聽得明白的慎重——胃部惡性腫瘤,分化程度低,浸潤深度已經超出預期,可能存在淋巴結轉移。

他看着醫生翻開的CT片子,上面黑白交錯的陰影在他眼裏自動還原成器官的輪廓與血管的走向。他太熟悉這些了,無論當時上學的時候還是後面輪換着科室實習,他每天都要看幾十張這樣的片子,每天都要對病人說出類似的詞彙,用盡量溫和的方式,用留有餘地的措辭。

沒有人對他留有餘地。

醫生嘆了口氣,說考慮具有家族遺傳病史,建議家屬一起做個檢查。

遺傳病史——梁書的母親,梁見雲,現在輪到了梁書。

他回過頭,門上的橫窗透出另一側的方寸之間,監護儀的曲線勻速跳動着,從玻璃的反光裏只隐約能看到一個躺在白色病床上的身影。

分辨不清是梁書,還是那些纏在他身上的管子和導線。

“多多。”許秩忽然開口,他的眼淚掉了下來。

“……我有點害怕。”

*

梁書醒來的時候,窗外已經完全黑了。

監護儀的聲音先闖進耳朵裏,水滴從輸液管裏一幀一幀往下墜。

他花了很長時間才讓自己的眼皮掀開一條縫,天花板是陌生的灰白色,沒有家裏卧室那盞吊燈垂下來的水晶挂飾,沒有許秩睡在枕邊時散在額頭上的碎發。

視線往下移了一點,梁見雲伏在床沿上,臉埋在交叉的手臂裏,肩膀微微起伏。他的發尾長了很多,搭在衣領外面。

梁書動了動手指,手背上有留置針,膠布貼得不太服帖,邊緣翹起來一小塊。手指挪了半寸,蹭過那個人搭在床邊的手腕。梁見雲猛地擡起頭。

“哥!”他往前傾了傾身子,立刻站了起來,“我去、我去叫醫生!你感覺怎麽樣?”他的動作太大,椅子腿刮過地磚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許哥剛回去拿東西,我給他打電話,讓他馬上回來——”

“多多。”梁書輕聲叫住他,“等一下。”

梁見雲的腳步釘在原地,圍巾還拖在地上,沾了走廊裏的灰。

“過來坐下。”

梁見雲站在床邊,梁書又看了他一眼。這一眼梁見雲太熟悉了,從小到大每次他在學校惹了事不敢說,每次他把不喜歡吃的青菜偷偷撥到盤子邊上,梁書都是這麽看他的,帶着一點無奈和很多很多的耐心。

他坐下,梁書的手指從被子底下伸出來,覆上他的手背。

“正好,趁他不在,”梁書說,“有幾句話跟你說。”

“我的事,爸那邊先瞞着。他身體才緩過來,經不住。”他說得慢,聲音也輕飄飄的,“董事會那邊我已經安排過了,副總會暫代一段時間。文件在我書房左邊第二個抽屜裏,鑰匙在許秩那裏。你到時候跟他一起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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