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新书（1/2）

青州，北海郡，高密城外。

书院建在郑家老宅的东侧，十几间屋围着一方小院子。

这一日。

郑玄没有讲经。

堂下坐着十几个弟子，孙乾、国渊、郗虑、崔琰等人，都在其中。

“冀州的情况，诸位都知道。”郑玄坐在上首，“黄巾三路并出，邯郸败了，中山败了，钜鹿也被郭典挡了回去。”

“老师。”郗虑先开口，“学生就说，黄巾贼流寇而已，初起时势大，朝廷一旦认真，三路齐挫，便是明证。”

崔琰点头：“巨鹿有郭典，中山有鲜于辅，邯郸有耿武，冀州郡县，死战不降。人心向汉，这便是大势，绿林赤眉之乱，尚不能亡汉，何况区区黄巾？”

堂下，几个弟子，纷纷附和。

国渊却摇头：“季珪兄，人心向汉？”

“冀州的官吏死战。”国渊言道，“但田里的农夫呢？前年黄巾起事，旬月之间，数十万人裹头相随。”

崔琰眉头一皱：“裹挟而已。”

“裹挟？”孙乾接了话，“玄菟、乐浪太远，且说青州，青州挨着冀州，这里的情形，诸位亲眼见的。去年蝗，今年旱，官府的租赋，一文不少，崔兄是清河大族，不觉得甚么，乡里的黔首，卖儿卖女的，我在路上见的不止一家。”

“公祐的意思是，百姓心向黄巾？”

“百姓谁也不向。”孙乾言道，“百姓只向着能活命的一边。”

“说得好。”国渊一拍案，“汉室立朝四百年，绿林赤眉起来的时候，人心还向汉，所以汉室复起。如今呢？天子在雒阳修园，卖官鬻爵，这样的朝廷，凭何人心相向？”

“子尼放肆！”郗虑霍然起身，“议论天子，该当何罪？”

“鸿豫兄。”国渊毫不退让，“我说的不是实情？”

郗虑一滞。

堂上，彼此争执起来，谁也说不服谁。

郑玄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众人声音渐低，他才缓缓开口：“老夫这些日子，夜夜睡不着。”

弟子们安静下来。

“老夫想的，不是黄巾能不能灭。”郑玄言道，“老夫想的是，是灭了之后呢？”

“河北的黄巾，跟别处的贼，不一样。”郑玄站起身，“他们占了常山，不抢粮，不掳人，反倒清丈田亩，分给农户；开互市，立榷场，跟乌桓人做买卖；收遗孤，办养育院，遗孤有屋住，有衣穿，一日三顿。”

“这些事，冀州那边过来的人，说得有鼻子有眼，老夫起先不信。”

郑玄顿了顿：“直到前些日子，一位故友，给老夫送来两样东西。”

他转身进了里屋。

再出来时，手里捧着两册书。

书不厚，蓝色的纸面，线订的，边角齐整。

“传着看。”郑玄把书递给坐在最前的孙乾，“都看！看完了再说话。”

孙乾接过一册，封皮上两个字。

语文。

他翻开第一页，手就不禁顿住。

这纸……这纸白得晃眼，摸上去又滑又韧，比雒阳城里卖的左伯纸，还要细上一分。

再看纸上的字。

一行行墨字，工整得不像话，横平竖直，大小如一，从头至尾，找不出一处涂改，一个错字。

“这……”孙乾喃喃道，“是哪位书家抄的？抄成这样，一页得多少工夫？”

“老师。”孙乾抬起头，“这一册书，搁在雒阳书肆里，没有二十万钱，拿不下来。”

“接着看。”郑玄道。

书一册一册传下去。

国渊看的是《数学》，翻开头一页，愣住了。

“这是何字符？”

纸上两行符号，一行是〇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另一行，是他从未见过的弯弯道道：0、1、2、3、4、5、6、7、8、9。

“太平数字。”郑玄在一旁言道，“上头那行是汉字，底下那行是太平数，你往后翻，有对照，有口诀。”

国渊往后翻。

翻了几页，看到一个式子，三千二百，加一千六百五十，底下用那套符号，竖着列开，数位对齐，从末位加起，须臾得出四千八百五十。

国渊盯着那个竖式，看了足足半刻钟。

他是算过账的，家里田庄的账，他帮父亲核过，一把算筹摆半天。

“满十进一……空位为〇……”国渊的手指在案上比划，“妙！这个〇字，是整套东西的根！有了它，多大的数，都错不了位！”

崔琰凑过来看。

崔琰善算，当即便要考校，随手取过算筹，报了个题：“七千八百，减二千三百五十！”

国渊不摆算筹，提笔蘸墨，照书上的法子，列了个竖式。

笔落，数出。

崔琰的算筹还没摆完。

“五千四百五十。”国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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