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老周也会错（1/2）

第八天早上，两个新来的在茶水间说话。

他们上个月才到，跟着周建国看表里那套格子。

一个说，周叔那个三百二，算错了。

另一个说，我早看出来了。他那套表格，我看了三天才看明白。

头一个说，明白也没用，数不对。他说，他那套是老办法。现在线上跑的，跟过去不是一回事了。

周建国是从后门进来的，手里提着保温杯，站在走廊拐角，这几句全听见了。

他没进去。他把保温杯换了一只手，又换回来，转身去了调度台，一上午没说话。

中午他没去吃饭。小马给他带了个盒饭放在桌角，凉了他也没动。

八点半那会儿，周建国在调度台前站了一会儿。

他把那张路线表铺开，又卷起来，又铺开。小马问他要不要喝水，他摇头。

九点半，林远把人叫到里间开会。

来的人比平时齐。沈青、小唐、许默、小马、阿飞，加上周建国和何亮。白板上写着六个字：新线路第一周。

议题是试点之后的新线路怎么排。临州、南郊那批单子，路长了，车在外头过夜，原来的排法撑不住。

周建国把自己的路线表摊开。他说，我改了一晚上，三百二那一行我划了，改二百一，其余的照旧，城内那段还是一格一格排，密度不变。

何亮坐在角落里，没吭声。林远看了他一眼，问他，老周，你那个密度是不是要再放一放。

周建国摇头，说不能放。城内要的就是密，一格一格填满了车才跑得起来。他按这套排了三十年。

他说，城内那张图他背得出来，哪个路口早高峰堵，哪个小区的门朝哪边开，他心里有数。他们看表，他看路。

他把手指按在表上那几行格子里。表上那些格子是他一格一格摆出来的，摆了三十年。现在跟他说这套不对，那他这三十年算什么。

何亮这时候开口了。他坐在角落里，把夜班本翻开摊在膝盖上。他说，周哥，你这个二百一也不是算错了。

周建国抬起头。

何亮没急着说，他翻到自己记日期的那一页。他上个月跑临州，跑了六趟，六趟里头有五趟箱子是在外头过的夜，他记了日子。

他说，周哥你是按城内的算法改的。城内一趟四十分钟，箱子当天回得来，你按周转算没错。可临州、南郊不一样，那一趟出去当天回不来，箱子在外头过夜，回来得洗，洗完得晾，晾干才敢再用。

他抬头看了周建国一眼。城内的箱子是转的，跨城的箱子是压的。转的按周转算，压的按单量算。你拿周转的算法去算压的，就多出来一半。

他把夜班本往中间推了推。不是你算错了一行，是你把城内的逻辑用到了跨城上。

屋里安静了。周建国坐着没动，他看着那张路线表，看了很久。

小马在旁边小声问，那到底该按哪个算。

何亮说，分开算。城内那一段按周转，一格一格排，周哥说了算。跨城那一段按单量，一趟一个，压着走，不能按周转算。两条线交到哪个点上，那个点得写清楚，谁也不许跨过去。

他说，还有一样。跨城那段单子少，可每一单占一个箱子，占一夜。所以不是看一天多少单，是看一批箱子在外头压几天。这个数他算过，最多压三天。

周建国的手放在那张表上。他说，他跑了三十年城内。临州那条线，他上个月才跑第一趟，他拿三十年的老办法去跑一条跑了一个月的线。

这个他认。

他把那张表往何亮那边推了推。他年轻的时候也这么驳过别人。那时候管仓库的老宋跟他说，你那套是搬的，不是存的，他不服，跟老宋吵了半个月。后来他把两百箱货堆塌了一回，才知道老宋说的是对的。

他说，跨城那段你来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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