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飞鸟（1/2）

“明面上的关卡，左冷禅必然会布在大道驿站。我们不走通衢，取道桐柏山，绕去汝州，再折往嵩山。”他声音略有些虚弱，却条理清晰，“桐柏山绵延数百里，山深林密，岔路极多，嵩山派人手再充裕，也不可能把每一条小径都守住。”

静玄师太微微颔首：“这条路我知晓，只是桐柏山中盘踞不少山匪，还有几处多年前魔教弃置的旧坛遗址，荒僻凶险。”

“险，也比直通大道，一头撞进左冷禅布下的天罗地网要好。”关行知伸手轻轻抚过乌木匣子，“只要匣子能平安送到少林，当着玄慈方丈和各路掌门的面拆开，左冷禅勾结魔教的图谋便再也遮掩不住。到那时，正道群雄自有公论，嵩山派再想强行吞并五岳，便师出无名。”

众人闻言，心中都沉甸甸的。谁都明白，这一只小小的木匣，牵动着整个江湖的安危。

打坐驱毒的时辰缓缓流逝。洞外轮守的峨眉弟子安静警戒，林间只有飞鸟振翅与风吹竹叶的声响，一时倒也算安稳。眼看两个时辰将过，关行知体内寒毒被药力压制大半，已经能够平稳运转内力，忽然听见洞口值守的弟子一声低喝：“谁？”

洞内众人瞬间绷紧心神，纷纷握剑起身。

关行知按在剑柄上，强忍经脉里尚未散尽的寒意，凝神向外望去。

片刻之后，一名青衣人拨开藤蔓，缓步走入洞中。此人一身华山装束，衣衫上沾着尘土，肩头还有一道浅浅刀伤，神色急促，正是华山派派出去提前打探前路消息的斥候。

“不好！”那斥候一进洞内，来不及行礼，急声说道，“我方才潜往桐柏山口探查，山口要道已经被嵩山大批弟子封锁，不止明哨，林中还布下暗桩、绊索、信号烟火。左冷禅料到我们会绕走桐柏山，早一步调人先赶过去了！”

洞内一片沉寂。

方才定下的路线，瞬间成了死路。

“他倒是算得极快。”关行知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敲击青石，“乱石峡一别，不过短短数个时辰，他居然立刻预判了我们的绕行方向。”

静玄师太沉吟片刻：“既然桐柏山口被封，那余下两条路，一条向南走襄阳，一条向北走河洛谷地。襄阳方向离黑木崖更近，魔教势力盘根错节，风险更大。河洛谷地离嵩山太近，遍地都是嵩山耳目。”

华山斥候喘了口气，又补了一句：“还有一桩消息，我在路上撞见一名落单的嵩山弟子，偷听他交谈，说左冷禅已经传书给泰山、恒山两派掌门，邀他们提前赶赴少林，说是要在少林大会上，当众控诉青城派勾结邪派，持假证构陷嵩山。”

“倒打一耙！”青城一名弟子怒而低喝，“明明是他与魔教私订密约，如今反倒要污蔑我们！”

“这便是左冷禅的手段。”关行知缓缓站起身，气血一动，肩头又是一阵刺痛，他微微稳住身形，“他深知口说无凭，先一步散播说辞，抢占先机。等我们赶到少林，不少不明真相的江湖豪杰，先入为主，便会疑心是我们蓄意栽赃。”

静玄师太道：“若是我们迟迟不到，左冷禅更可以对外宣称，我们心中有鬼，不敢赴会，拿着匣子逃窜。拖得越久，形势对我们越是不利。”

前路封堵，退路难寻，时间又紧。所有人都陷入沉思，山洞里气氛压抑。

关行知目光落在洞外连绵无尽的群山之上，忽然想起方才斥候口中提到的魔教旧坛遗址。他心头一动，一个大胆的念头慢慢浮上来。

“桐柏山口虽封，可魔教那处废弃旧坛所在的深谷，是一条极少有人知晓的秘径。传说那是当年黑木崖来往中原的暗路，狭窄难行，崎岖难走，嵩山派未必会将人手布在那里。”

华山斥候一怔：“那地方是魔教旧地，谁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残留的教众机关，贸然进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是险地，可也是唯一的生路。”关行知看向静玄师太，“师太，你看如何？”

静玄师太沉默许久，缓缓叹道：“除此之外，别无更好选择。只是这一路，凶险加倍。旧谷之中，毒虫、陷阱、残留的暗哨，都有可能。而且，若是恰好撞上追踪我们的魔教人马，便是腹背受敌。”

“我们别无选择。”关行知将乌木匣子小心贴身收好，牢牢捆在衣襟内侧，不让匣子晃动磕碰，“事不宜迟，我们休整片刻，立刻动身，趁着夜色潜入桐柏深谷，走这条魔教旧道。”

众人不再异议，迅速收拾妥当。伤者简单加固包扎，兵器检查完毕，洞口痕迹尽数抹去，连泉边的脚印都用落叶掩盖。一行十余人，由那华山斥候在前引路，悄悄钻出山洞，借着沉沉暮色，隐入茫茫林海。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层叠山林之间，暮色浓如墨染。林间草木茂密，枝叶交错，几乎遮蔽星月，只能借着斥候随身携带的夜光石微弱光点辨路。一路不敢高声言语，只靠手势互相传递讯息。

越往桐柏山深处走，周遭的气息便越发阴晦。草木长得杂乱疯长，地上随处可见腐朽断骨，不知道是当年魔教争斗留下，还是误入谷中丧命的路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怪味，偶尔有夜鸟怪叫一声，从枝头惊起，听得人心头发紧。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斥候忽然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前方谷底两侧的巨树之上，隐约悬挂着几片发黑的黑木令旗，旗面残破，正是黑木崖的标记。这里，便是那处废弃魔教坛址的入口。

“过了这片坛址，再翻过三道山梁，就能绕开嵩山把守的桐柏主山口，直通汝州外围。”斥候压低声音，“大家千万小心，此地到处是当年留下的机括。”

关行知握紧剑柄，体内寒毒还未清尽，久行之下，手脚微微发凉。他凝神望向谷内幽深的暗影，忽然听见，谷底深处，隐隐传来极低的人语。

不是嵩山弟子的口音，那语调沙哑阴恻，正是白天乱石峡里，那名魔教黑衣长老的声音！

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各自藏身到大树、巨石之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关行知心头一沉。

原来魔教众人，也盯上了这条秘道。黑衣长老没有回黑木崖，竟带着人手守在这里，算准了他们走投无路，会选择这条旧谷小路。

暗处，黑衣长老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左冷禅以为封住山口便万事大吉，他想不到，这群人会走这条旧坛秘径。我们不必硬抢，就在谷中设伏，等他们踏入陷阱，夺下匣子。事成之后，不必理会左冷禅，直接带着密约返回黑木崖，到时候，主动权便握在我们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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