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齿轮与机油的尽头(1/2)
排污管内的泥水随着暗河的流向缓慢退去,留下满地黏稠的黑色油污。
肖幕脊背顺着金属管壁向下滑落,直到半个身子浸泡在齐腰深的泥浆里。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浓重的血腥味。
玉盘碎片的辐射在体内逐渐平息,那些撑破皮肤的红血丝缩回血管深处,留下撕裂伤。
骨骼重组带来剧痛,他的身体失去了所有力量,连抬起手指都变得艰难。
黏稠的机油混合着泥水,糊满了他的脸。
季晚靠在他身侧,左臂外套被利爪撕裂的豁口处,皮肉外翻,暗红色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进泥水,砸出水花。
她没有看自己的伤口。
她用牙齿咬住绷带的一端,右手用力拉扯,将那卷被泥水浸透的纱布缠在肖幕血肉模糊的手臂上。
她的手指打着哆嗦,指甲缝里塞满黑泥,触碰到肖幕的皮肤时,她缩了一下,随后又更紧地按住伤口边缘。
“勒紧点。”
肖幕声音嘶哑,咽下口腔里残留的海水咸腥味。
季晚没有回话。
她手腕翻转,死死打了一个结,将最后一段多余的绷带扯断。
她把带血的双手在衣服下摆用力擦了擦,这才低头看向自己左臂的伤口。
她从腰间的皮套里拔出军刀,割开残破的衣袖,将剩下的半截绷带胡乱缠在伤口上,用牙齿咬紧打结。
泥水混着血液在伤口处凝结,刺痛感让她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包扎完毕,她靠在管壁上大口喘气。
黑暗彻底吞噬了空间。
失去防毒面具后,下水道里弥漫着死水发酵的沉闷感。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尺度。
他们只能凭借饥饿感和体温的流失来推算日夜的交替。
错综复杂的下水道迷宫将他们困在其中。
第一天,积水漫过膝盖。
肖幕走在前面,手里的骨刀在管壁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用来试探前方水底的暗坑。
季晚紧紧抓着他背后的破烂外套,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淤泥里。
水底的碎石隔着军靴底磨破了脚掌,每迈出一步,脚底都传来刺痛。
他们没有交谈,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趟水声在管道里回荡。
管壁上挂满因腐蚀形成的污垢,偶尔有大块的铁锈剥落,砸在水面上溅起黑色的水花。
水流中漂浮着不知名的动物残骸,撞击在他们的腿肚上。
第二天,干粮袋里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变成了泥浆状的糊糊。
季晚把那团散发着霉味的糊糊塞进肖幕手里,自己转头去喝管壁上渗出的冷凝水。
肖幕捏着那团糊糊,停顿了两秒,直接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他转过身,一把抓住季晚的肩膀,将她拉离那面长满绿色毒菌的墙壁。
“水里有寄生虫。”
肖幕松开手,继续向前迈步。
“渴死和病死,总得选一个。”
季晚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她跟上肖幕的步伐,肩膀撞在管壁上,借着反作用力稳住摇晃的身体。
泥水不断带走体温,她的嘴唇冻得发紫,双腿机械地向前迈动。胃里饿得阵阵抽痛。
第三天,体温降到了危险线以下。
地下暗河的水流变得湍急,带走了他们体内仅存的热量。
肖幕的偏头痛发作得越来越频繁,玉盘碎片的辐射在体内蔓延。
就在他们涉水穿过一个十字交叉口时,水面下传来了密集的抽吸声。
黑暗中,水流被切开的哗啦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些惨白色的变异水蛭循着血味,从淤泥深处成群结队地钻了出来。
它们扭动着粗壮的身躯,环形口器在水下张开,露出三排细密的倒刺。
水蛭群从前方十米处的水域发起了冲锋。
水花四溅,泥浆翻滚。
季晚左手死死握紧扳手。
她大口喘气,双腿在泥水里扎开马步。
肖幕没有回头。
他右臂肌肉绷紧,骨骼在皮肉下发出摩擦声。
指骨穿透皮肤,在半空中重组,化作一柄散发着暗红光芒的骨刀。
红光照亮了前方沸腾的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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