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老道长一眼就看出来了(1/2)
回到清虚观的时候。
安闲正在走廊底下,把晒干的野菊花装进布袋里。
他把最后一朵干花塞进袋口,系好绳子,挂回矮架上。
苏小棠把井水的事说了一遍。
安闲听完,走到水缸旁边,把手伸进水里探了探。
缸底的泉眼还在冒水,那几尾锦鲤在水面下缓缓游动,尾巴摆动的节奏跟平时一样。
“井水浑了,要么是井底下的岩层裂了,泥沙渗进来了,要么是有人在井里动了手脚。”
他收回手,甩了甩水珠,走回走廊底下取了背篓,往里面放了一壶水和那包盐。
“去镇上看看。”
两人沿着南坡石阶往下走。
走到镇子东头井台旁边的时候。
井台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
几个汉子正拿着竹竿和铁锹,商量着要不要下井去看看。
安闲挤进人群,在井台旁边蹲下来,把手掌贴在井台的石面上。
闭眼感知了片刻之后,他站起来,绕着井台走了一圈。
井台是用青石板砌的。
石板之间的缝隙里,填着石灰和碎瓷片。
安闲在井台的东南角停下来,蹲下身体,用手指拨开石板缝隙里填的石灰。
拨了两下,石灰底下露出一小截细铜管。
铜管大约筷子粗细,从石板缝里伸进去,顺着井壁往下走,一直通到井底。
他把铜管拔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眼。
铜管表面泛着一层暗绿色的铜锈,管口里塞着一小团泥。
他把泥掏出来,放在鼻端闻了一下,脸色没有变化。
但是苏小棠注意到,他捏着泥团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有人在井里下了东西。”
他把铜管和泥团放在井台上,站起来扫了一圈围观的人,“这根铜管是三天前埋进去的。
管口里的泥是河底淤泥,混了硫磺粉和巴豆粉。
铜管通到井底,泥在水里慢慢化开,把井水搅浑了。
巴豆粉能让人腹泻,硫磺粉会让水变黄。
混在一起,井水就成了黄泥汤。”
围观的人群里忽然安静了。
几个汉子的脸色变了,有人转头去看旁边站着的一个穿灰布短衫的中年人。
那个中年人个子不高,面容瘦削,下巴上留着一撮短须,手里攥着一根旱烟袋。
他看到周围人的目光转过来,脸色白了一线,但是很快又稳住了。
“老道长这话说的,我在这镇上住了十几年,天天在井台旁边抽烟,怎么就是我了?”
安闲没有看他。
他蹲下来,把井台东南角那块青石板掀开,露出底下的土层。
土层上有一个浅浅的脚印,鞋底纹路是新的,纹路间沾着一点黄泥。
他站起来,走到中年人面前,看了一眼他脚上那双布鞋。
鞋底边缘沾着一圈黄泥,跟井台底下的泥颜色一样。
“你三天前夜里来埋铜管的时候,踩在井台底下的湿泥上了。
泥干了之后印子还在。
你脚上那双鞋,鞋底纹路跟泥上的印子对得上。”
中年人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旱烟袋差点掉在地上。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是没有说出来。
旁边几个汉子已经围上来了,有人伸手揪住了他的胳膊。
安闲蹲下来,把铜管和泥团收进背篓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看了一眼被揪住胳膊的中年人:“你为什么要往井里下东西?”
中年人低着头,沉默了几息,然后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镇上的人现在都去西头河沟挑水,河沟那边新开了一家茶摊,是我小舅子开的。
挑水的人路过,多少会买碗茶喝。”
围观的人里有人骂了一声。
安闲把背篓背好,朝那几个汉子摆了摆手:“松了吧。
让他把小舅子的茶摊关了,把铜管挖出来,把井底掏干净。
掏干净之后,在井底撒一层石灰,泡三天。
三天之后,井水就能喝了。”
他转身往镇子外面走。
走到镇子东头的时候,老王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提着一块豆腐,非要塞给他。
安闲接了豆腐,继续往山上走。
苏小棠跟在他旁边,走了一段路之后开口问:“老道长,那个人往井里下东西,您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井台上的铜管埋得很浅,只埋了三天。
铜管表面的锈是新的,没有陈年铜锈那么厚。
管口里的泥是河底淤泥,混了硫磺粉和巴豆粉。
巴豆粉在药铺里能买到,硫磺粉在杂货铺里能买到。
两种东西一起买的人不多,镇上就那么大,一问就知道是谁。”
他换了一只手拎豆腐,“再说了,他站在井台旁边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旱烟袋都拿不稳了。”
两人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安闲停下来喘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豆腐,荷叶包着,还带着温热。
他继续往上走,走了一段路之后,忽然说了一句:“回去之后把井底掏干净,撒上石灰。
三天之后井水就能喝了。
那个茶摊关了之后,镇上的人不用再跑远路挑水了。”
他走上一段石阶,又停了下来:“对了,明天让赵明远去镇上跑一趟,跟卖豆腐的老王说一声,让他看着井台。
下次再有人往井里埋铜管,直接揪住送到山上来。”
当天傍晚,苏小棠坐在石桌旁边翻开笔记本。
她写道:“七月初三。
镇上东头的井被人下了东西,水浑了。
老道长在井台东南角找到一根铜管,管口塞了河泥混硫磺粉和巴豆粉。
下东西的人是镇上开茶摊的小舅子,想让人去河沟挑水顺路买茶。
老道长让他把铜管挖出来,井底掏干净,撒石灰泡三天。
明天赵明远去镇上跑一趟。”
她写完,把笔记本合上。
安闲坐在竹椅上,膝上摊着那本《南岭草木图录》。
元宝缩在他腿上打呼噜。
小雪趴在竹椅旁边。
竹椅底下的黄鼠狼缩在最里面。
两只山獾蹲在竹椅旁边啃野果。
院墙外面,那团黑白影子还在墙根底下啃竹子。
水缸里的锦鲤沉在水底,尾巴缓缓地摆着。
……
七月初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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