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老道长一眼就看出来了(2/2)
安闲收到了一张请帖。
请帖是柳含烟送来的,用的是南屏山柳家的青纹笺,字迹工整秀丽,写的是“南岭地脉小会,七月十五,南屏山北麓柳家别院。
届时南岭各世家都会派人来,商议今年秋季地脉巡查的事。
请安副使务必赏光”。
安闲把请帖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还附了一行小字,是柳含烟自己加的:“我父亲说,茶水管够,饭菜管饱。
来的时候不用带东西,带张嘴就行。”
苏小棠蹲在石桌旁边,把请帖上的字念了一遍,然后抬头看了安闲一眼:“老道长,您去吗?”
“去。”
安闲把请帖收进袖子里,“南岭各世家都去,我不去,他们会议论。
议论完了,事就不好办了。”
七月十五那天早上,安闲换了一件干净的灰道袍。
把头发重新束好,背了那只旧竹篓,往里面放了一壶水和两块干饼。
苏小棠跟着去,背着那只精简过的旧背包。
两人沿着南坡石阶往下走,在山脚下搭了一辆去南屏山方向的顺路马车。
马车走了大半天,在南屏山北麓的一个岔路口停下来。
岔路口竖着一块青石路碑,上面刻着“柳家别院”四个字。
沿着路碑旁边的石板路往里走,走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前方出现了一座白墙黛瓦的院子。
院门敞着,门口站着两个穿青色短衫的柳家弟子,看到安闲走过来,连忙侧身让路。
安闲走进院子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一张八仙桌摆在院子正中间,桌边坐着七八个穿各色道袍和长衫的人。
柳含烟坐在靠门的位置,看到安闲进来,站起来迎了两步。
“安道长,您来了。
我父亲在里屋泡茶,一会儿出来。”
安闲点了点头,在柳含烟引的位置上坐下来。
他扫了一眼桌边的人,有几个他认识。
上官鸿坐在斜对面,脚上沾着北麓的泥,显然是刚从松树那边过来。
枯木道人坐在角落里,拄着那根旧藤杖。
还有几个面生的,柳含烟一一介绍。
有的是南屏山本地世家的家主,有的是南岭其他山头散修的代表。
坐在安闲正对面的一个中年人,穿着一件赭色锦袍,腰间挂着一枚黄玉扣,面容方正,下颌蓄着一缕短须。
他一直没说话,等柳含烟介绍完了,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安副使,久仰。
在下南屏山黄家的黄景仁。
听说您这几个月在终南山,把各家各派来的人都压了一遍。
今天难得聚在一起,我想当面请教一件事。”
安闲把茶杯端在手里:“你说。”
黄景仁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只巴掌大的铜匣,匣盖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纹路交汇处,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
他把铜匣打开,里面装着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这是黄家地窖里存的‘地脉沙’。
以前每年地脉稳定的时候,沙子的颜色是灰白的。
今年入夏之后,沙子变成了这个颜色,灰白里掺着暗红。
我问了家里的老人,没人见过这种情况。
安副使管着南岭地脉,您给看看,这沙子是怎么回事?”
安闲把铜匣拿起来,放在鼻端闻了一下,然后把匣子放回桌上。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面朝南屏山的方向站定。
他的右手抬起来,掌心朝下,悬在面前大约一尺的位置。
他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院子里的人,同时感觉到脚底下震了一下。
震感很轻,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鼓,但是每个人都感觉到了。
黄景仁面前的铜匣里,那撮灰白色的粉末,在震动中微微跳动了一下。
粉末表面的暗红色变淡了一线。
安闲把手收回来,走回桌边坐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了一眼黄景仁:“你这撮地脉沙,是黄家地窖里存的旧沙。
地窖的位置在南屏山北麓,底下有一条地脉支流经过。
今年入夏之后,地脉翻涌,支流的水位涨了,地气往上走。
地气走到地窖的位置,被地窖的墙挡住了,走不出去。
地气在地窖里越积越厚,把旧沙里的铁元素逼出来了。
铁元素氧化之后是暗红色的。所以沙子变了颜色。”
他停了一下:“你把地窖的东墙拆了,在墙根底下挖一条浅沟,沟里撒一层石灰。
地气顺着沟走,从东墙那边散出去。
散完之后,地窖里的沙子就会变回灰白色。
拆墙的时候注意,不要拆承重的那面墙。
东墙是隔墙,拆了不碍事。”
黄景仁坐在对面,把那撮粉末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然后合上铜匣,收进袖子里。
他朝安闲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柳含烟的父亲柳长风从里屋走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只紫砂壶。
壶身温热,壶嘴里冒着热气。
他在安闲旁边坐下来,给桌上的人各倒了一杯茶。
茶汤金黄透亮,带着一股清冽的兰花香。
“安道长,这壶茶是柳家自己种的。
南屏山北坡的野茶树,今年春天采的头茬。您尝尝。”
安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把茶杯放下,看了一眼柳长风:“茶不错。
比上次你让含烟带的那罐雨前茶,厚了一层。
你炒茶的时候,多揉了一遍?”
柳长风笑了一下:“您连这个都喝得出来。
是多揉了一遍。
今年春天雨水少,茶叶偏硬,多揉一遍把叶脉揉开了,味道才出得来。”
两人喝了两杯茶,柳长风放下茶壶,看了一眼院子里坐着的人,然后转向安闲:“安道长,今天请您来,除了喝茶,还有一件事。
南岭各世家,今年秋天要组织一次联合地脉巡查。
往年都是各巡各的,今年地脉翻涌之后,各家的地脉都出了些变化。
单靠一家巡不过来,得联合起来巡。
每家出一两个人,沿着南岭主脉走一圈,把各家的节点都看一遍。
巡查的路线和分工,今天得定下来。”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张折叠好的地图,在桌上摊开。
地图上画着南岭区域的完整地脉图,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各家的节点位置。
他把地图推到安闲面前。
“安道长,您是副使,路线和分工的事,您来定。”
安闲低头看了一眼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