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每个月十五，在院子里等人（2/2）
黄家的记录里，同一个节点的温度，比前一个节点高了将近两度。
枯木道人的记录里，这个节点跟前一个节点之间的距离，比其他节点短了将近一丈。
三份数据放在一起看，这个节点的地脉在往上顶。
顶出来的部分，被地表的一层薄岩板挡住了。
岩板底下积了地气，流速和温度都上去了。”
他把三份记录并排放在桌上，指着那个节点的位置：“这个节点，在南屏山北麓的一片杂木林
如果不管，再过几个月，岩板会被顶裂。
裂了之后，地气从裂缝里冲出来，地表会塌一块。
塌的地方不大，但是塌下去的位置，正好在一条山路上。
那条山路，是柳家别院，往南屏山主峰，走的必经之路。
塌了之后，路就断了。”
柳含烟坐在桌边，把那三份记录拿过去看了一遍。
她看完之后，把记录放回桌上，看了一眼安闲：“安道长，这个节点怎么处理？”
安闲从袖子里摸出那包盐，放在桌上：“明天我去一趟南屏山北麓，在节点旁边挖一条导流沟，撒一层盐。
地气从导流沟散出去，岩板就不会被顶裂了。
挖沟的时候，柳家出两个人，黄家出两个人。
枯木道人也来，带着藤杖，帮我看看岩板的走向。”
枯木道人坐在角落里，睁开了眼睛，朝安闲点了一下头。
安闲把盐包收起来，看了一眼院子里坐着的所有人：“以后每个月十五，各家把巡查数据带到清虚观来。
我在这里等你们。
来的时候不用带东西，带数据就行。
茶水管够，桂花糖管饱。”
院子里的人陆续散了。
上官鸿走的时候，把那罐野茶留在了桌上。
柳含烟把柳家的记录收好，说明天一早带人来山下集合。
黄景仁把黄家的记录收好，说回去之后就安排人。
枯木道人拄着藤杖走到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安闲，没有说什么，沿着南坡石阶往下走了。
苏小棠把长条桌上的茶碗，收拢到一起，端进厨房。
她走出来的时候，看到安闲坐在竹椅上，膝上摊着那五份巡查记录。
正在把五份记录上的数据对齐，用一支铅笔在空白处画了一幅简图。
简图上画着五条不同颜色的线，从五个方向汇到同一个节点上。
她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安闲把简图画完，把铅笔搁下，看了一眼苏小棠：“明天去南屏山北麓，你跟我去。”
“好嘞，老道长。”
苏小棠点了点头，眉眼弯起了笑意。
仿佛和老道长一起出去，是她最想做的事情。
元宝从棉垫上跳上竹椅，缩在安闲腿上打呼噜。
小雪趴在竹椅旁边，尾巴搭在椅腿边沿。
竹椅底下的黄鼠狼缩在最里面。
两只山獾蹲在竹椅旁边啃野果。
院墙外面，那团黑白影子还在墙根底下啃竹子。
当天晚上，苏小棠坐在石桌旁边翻开笔记本。
她写道：“八月十五。
南岭各家的巡查数据，汇总到清虚观了。
五家的数据放在一起看，南屏山北麓有一个节点在往上顶。
老道长明天要去挖导流沟。
以后每个月十五，各家把数据带到清虚观来。
今天院子里摆了三张八仙桌，来了十几个人。
老道长说茶水管够，桂花糖管饱。”
她写完，把笔记本合上。
安闲坐在竹椅上，把五份巡查记录收进一只旧布袋里，挂在矮架上。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了一眼院子外面南屏山的方向。
暮色从西墙铺过来的时候，远处山脊线上，有一层极淡的青色光泽，正在缓缓流动。
从南屏山北麓，往终南山主峰的方向汇聚，最后隐入夜色里。
……
八月十六，天刚亮。
安闲就带着苏小棠出了门。
两人在南坡石阶
柳含烟带了两个柳家弟子，一个背着绳子和铁钎，一个扛着铁锹。
黄景仁带了一个黄家的年轻人，手里提着一只工具箱，箱子里装着凿子、锤子和一小罐石灰。
枯木道人拄着藤杖从北麓方向走过来，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一刻钟。
一行八个人，沿着南屏山北麓的山道往深处走。
柳含烟走在前面带路，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在一片杂木林前停下来。
林子里的树不密，但是树干都长得很怪。
下半截几乎都朝着一个方向歪过去，上半截又拐回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推歪了。
“就是这片林子。”
柳含烟指了指林子深处，“第七个节点，在林子中间的一棵老榆树底下。
那棵榆树比周围的树都粗。
但是树冠歪得最厉害。”
安闲走进林子，在那棵老榆树前面蹲下来。
榆树的树干得两人合抱，树根盘结交错，有一根主根从土层里拱出来，露出地面半尺高。
他伸手在那根主根上摸了一下，站起来绕着榆树走了一圈。
在榆树的东南方向，地面有一道极浅的裂缝，从树根往外延伸，大约一丈长。
裂缝边缘的土层微微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底下往上顶。
他把手掌贴在裂缝旁边的地面上。
闭眼感知了片刻之后，他站起来，看了一眼枯木道人：“岩板已经裂了。
裂口在榆树东南方向，大约三尺长。
缝里有地气往外渗，渗出来的气被榆树根挡住了。
榆树根吸了地气，长得比别处快，但是树干被地气顶歪了。”
枯木道人拄着藤杖走过来，蹲在裂缝旁边，把藤杖横放在地面上，杖身对着裂缝的方向。
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安道长，这道裂缝的走向，跟岩层的纹理不一致。
岩层是东西向的，裂缝是南北向的。
裂缝是顺着地气往上顶的方向裂开的。
如果只挖导流沟，地气从沟里走了，裂缝不会合上。得先把裂缝填了。”
安闲点了点头，从背篓里取出那包盐和那把小锄头。
他把小锄头递给柳含烟带过来的那个柳家弟子，指了指裂缝：“沿着裂缝挖一条沟，沟宽一尺，深一尺半。
从榆树东南方向，挖到林子边缘。”
柳家弟子接过锄头，开始挖沟。
黄家的年轻人也拿了铁锹过来帮忙。
两人挖了大约半个时辰，把沟挖到了林子边缘。
安闲蹲在沟底，把手掌贴上去感知了一下。
地气从裂缝里往沟里渗，渗到沟底之后顺着沟往外走。
他站起来，把盐撒在沟里，撒了薄薄一层。
然后从榆树上折了几根枯枝，掰成小段铺在盐层上面。
“沟挖好了，地气会顺着沟走。
但是裂缝本身还没合上，得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