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碧波洞天的秋茶不错(2/2)
安闲在石桌旁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白玄鲸等了两息,发现安闲没有开口的意思,自己接了下去:“碧波洞天在东海上,管着东海海域的地脉。
三个月前,东海海底的一条地脉支流,忽然改了方向,从往东走改成往西走。
支流改了方向之后,海底的珊瑚礁大片大片地白化,鱼群跟着海流跑了。
碧波洞天查了三个月,发现支流改方向的原因在南岭。
南岭的地脉翻涌之后,地气沿着大陆架往东走。
走到东海岸的时候,把东海海底那条支流顶偏了。”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只巴掌大的水晶匣,放在桌上。
匣子里装着一小撮银白色的细沙,沙粒在水晶匣里缓缓流动,像是活的。
他指着那撮细沙:“这是东海海底的地脉沙。
以前沙粒是往东流的。
三个月前开始往西流。
洞主让我来南岭,看看是什么东西把地气顶偏了。”
安闲把水晶匣拿起来,翻看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那棵银杏树
把水晶匣放在树根旁边的地面上。
然后把右手抬起来,掌心朝下,悬在银杏树根上方大约一尺的位置。
他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银杏树的枝干,在那一瞬间轻轻晃了一下。
树冠上挂着的果子,在风里摇了摇。
院子里没有风。
白玄鲸的白袍下摆,纹丝不动。
石桌上的茶杯表面,也没有泛起涟漪。
只有银杏树在动。
安闲把手收回来,走回石桌旁边坐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了一眼白玄鲸:“你带来的地脉沙,往西流的原因,在终南山主峰底下。
去年秋天,我把主峰底下那条淤堵的支流疏通了。
疏通之后,地气从主峰往南走,走到南坡之后折向东,沿着大陆架往东走。
走到东海岸的时候,跟东海海底那条支流对上了。
两条支流方向相反,撞在一起。
东海那条被顶偏了。”
他把水晶匣,从银杏树化,鱼群跑了。
你把水晶匣带回去,在珊瑚礁白化的那片海域找一条海底裂隙,把地脉沙撒进去。
沙粒会沉进裂隙里,把海底支流的方向带回来。
带回来之后,珊瑚礁会慢慢恢复。”
白玄鲸站在石桌对面,把水晶匣拿起来,在水晶匣表面轻轻按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安闲:“安道长,碧波洞主让我来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他说,如果安道长能解决这个问题,就让我带一句口信回去。
如果解决不了,就让我带一个条件回去。”
“什么条件?”
“条件就是,如果南岭的地气把东海支流顶偏了,碧波洞天会派人来南岭,在地气往东走的路上设一道闸。
闸设下去之后,地气往东走不了,只能往南走。
往南走的地气,会撞上南海的支流。
南海的支流,再撞上更南边的支流。
一路撞下去,最后撞到南海海底的灵脉主脉上。
撞到主脉之后,整个东南沿海的地脉都会乱。”
安闲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
他面朝东海的方向站定,右手抬起来,掌心朝下,悬在面前大约一尺的位置。
他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院子里的人,同时感觉到脚底下震了一下。
震感很轻,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鼓。
白玄鲸的手,在水晶匣表面按了一下。
匣子里的沙粒,在震动中跳了跳。
流动的方向忽然变了,从往西流改成了往东流。
安闲把手收回来,走回石桌旁边坐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了一眼白玄鲸:“你回去之后告诉碧波洞主。
闸不用设了。
地气往东走的事情,我来管。
每个月,我会让天机阁在东海沿岸的监测点,传数据回来。
如果地气往东走得太快,我会在终南山这边调。
调完了之后,东海支流不会偏。
你带来的地脉沙,在海底裂隙里撒一半。
另一半带回去,放在碧波洞天的地脉节点上。
节点上的沙会把海底支流的方向稳住。”
白玄鲸站在石桌对面,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把水晶匣收进袖子里,朝安闲微微弯了一下腰。
那个弧度比来的时候,深了不少。
“安道长,我回去之后,会把您的话,原封不动地转告洞主。
如果洞主问起来,我该怎么说您?”
安闲颔首道:“就说终南山清虚观有个姓安的,管着南岭地脉。
地气往东走的事,他管得了。
让他不用操心。”
白玄鲸直起身来,朝山门口走去。
他走出院子的时候,脚底下的地气,跟着他的步伐微微起伏。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下托着他走。
他走到门槛边上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安道长,碧波洞天的秋茶不错,下次来的时候,我给您带一罐。”
“带两罐。”安闲说道。
白玄鲸走出山门,白袍的身影沿着南坡石阶往下走。
他走路的姿态,跟来时不一样了。
脚掌落在地面上的力道,比来的时候沉了一分。
苏小棠蹲在走廊底下,看着那个白袍身影,消失在石阶拐角处,才站起来走到石桌旁边。
“老道长,碧波洞天是海上的?”
“东海上的,管着东海海域的地脉,跟天枢院管南岭地脉,是一个道理,只不过他们管的是海。”
安闲把石桌上那碗已经凉了的豆花端起来,吃了一口。
他吃完之后,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到水缸旁边,把手伸进水里探了探。
缸底的泉眼还在冒水,那几尾锦鲤在水面下缓缓游动。
他收回手,走回走廊底下,在竹椅上坐下来。
当天晚上,苏小棠坐在石桌旁边翻开笔记本。
她写道:“九月初三。
东海的碧波洞天来了人,说南岭的地气,把东海海底的一条支流顶偏了。
老道长让他把地脉沙,撒在海底裂隙里。
老道长说地气往东走的事他管。
明天开始,院子里的日子照旧。”
她写完,把笔记本合上。
安闲坐在竹椅上,膝上摊着那本《南岭草木图录》。
元宝缩在他腿上打呼噜。
小雪趴在竹椅旁边。
竹椅底下的黄鼠狼缩在最里面。
两只山獾,蹲在竹椅旁边啃野果。
院墙外面,那团黑白影子,还在墙根底下啃着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