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大结局:此心安处是吾乡(1/2)
九月十五那天,清虚观院子里又摆了三张八仙桌。
这次来的人比八月十五还多。
柳含烟带了柳家的新茶,三茬茶,比头茬和二茬都厚,一开罐子满院子都是兰花香。
黄景仁带了黄家地窖里,新挖出来的地脉沙。
灰白色的,装在一只白瓷坛里,说是给安闲留个样品。
上官鸿从北麓过来,脚上照例沾着松树底下的泥,手里提着一只粗陶罐,罐里装着他自己炒的野茶。
枯木道人拄着藤杖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小包北麓散修们,凑份子买的桂花糖。
顾清漪代表清微洞天来的。
林伯渊代表天机阁来的。
陆尘也来了,坐在石凳上,跟枯木道人分桂花糖吃。
各家把九月的巡查数据,摆在长条桌上。
安闲一份一份地看过去,看完之后把五份数据叠在一起,对齐了放在桌面上。
“九月的巡查数据比八月稳。
南屏山北麓那个节点的导流沟没堵,地气走得很顺。
榆树的树干正过来了半寸。”
他把数据推到一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院子东南角的水缸里,那几尾锦鲤忽然翻了个水花。
水花不大,但是苏小棠蹲在菜地旁边,听到了一声极轻的、从水缸底下传上来的闷响。
那声响像是有人在很深的地方,敲了一下石头,声音通过缸壁传出来,在水面上震出了一圈涟漪。
安闲把茶杯放下。
元宝从棉垫上站起来,浑身的毛微微炸开。
小雪从水缸边沿跳下来,退到走廊柱子后面。
竹椅底下的黄鼠狼,缩到了最里面。
两只山獾从院墙外面跑进来,蹲在竹椅旁边,手里的野果都掉在地上了。
院墙外面,那团黑白影子停止了啃竹子,慢悠悠地站起来,朝院子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了,歪着脑袋看着水缸。
安闲站起来走到水缸旁边,把手伸进水里探了探。
缸底的泉眼还在冒水,但是水温比平时凉了一些。
他收回手,甩了甩水珠,走回石桌旁边坐下。
“山底下,有个老东西醒了。”
他开口了,语气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院子里坐着的人同时安静下来。
柳含烟把茶杯端在手里,停在了嘴边。
黄景仁的筷子夹着一颗桂花糖,悬在半空中。
枯木道人的藤杖横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什么东西?”
陆尘把桂花糖放回碟子里。
“比南山道人的师父还老。”
安闲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终南山底下有一层很深的岩层,岩层底下压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在底下待了几千年,一直没动。
去年秋天,我疏通主峰底下那条支流的时候,地气往上翻,把它头顶上的岩层顶松了。
它翻了个身,又睡了。
今年入秋之后,地气往东走,从东海岸折回来,把岩层又顶松了一层,它醒了。”
“什么东西能在山底下待几千年?”
顾清漪把茶杯放下,手指按在桌面上。
“一头老蛟。”
安闲把茶杯搁在桌上,“几千年前,被一个大能压在终南山底下的。
那个大能没把它弄死,只是压住了。
压了几千年,岩层越来越厚,它动不了。
现在岩层松了,它开始往上顶了。”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枯木道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安道长,那头老蛟,厉害吗?”
“厉害。”
安闲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比我在镇妖井见到的魑,厉害得多。
那头老蛟是活了几千年的东西,不是残魂,不是地气淤积的产物。
它有实体,有灵智。
真打起来,院子里这些人加在一起,可能扛不住。”
院子里更安静了。
柳含烟把茶杯放回桌上,黄景仁把筷子放下来。
顾清漪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陆尘把桂花糖碟子推到一边,看着安闲。
“那怎么办?”陆尘问道。
安闲从竹椅上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那棵银杏树
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树根旁边的土面上。
闭眼感知了片刻之后,他站起来,走回石桌旁边。
“它还有一两个月才会完全醒透。
完全醒透之前,它会先从岩层里往上顶。
顶的时候会有震感,山下的镇子能感觉到。
震感不会太大,但是会持续。持续一两个月,镇上的房子会有裂缝。”
他看了一眼赵明远:“你明天去镇上,跟老王说一声。
让他通知镇上的人,接下来两个月,晚上睡觉别把水缸放在床边,水缸晃了会倒。”
赵明远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点了点头。
安闲又看了一眼陆尘:“清微洞天的监测点,从今天开始每天报一次数据。
重点盯主峰南坡和北坡的地脉流速。流速突然变快,就是老蛟在往上顶。”
陆尘点了点头。
安闲看了一眼柳含烟和黄景仁:“南屏山的巡查路线,九月到十月加走一趟。
重点查主脉两侧的支流有没有异常。
老蛟往上顶的时候,支流的水位会跟着变。
你们巡查的时候记一笔。”
柳含烟和黄景仁,同时应了一声。
安闲看了一眼枯木道人:“北麓的散修们,这两个月晚上轮流值夜。
如果看到山脊线上有青光往上冒,就下山来报信。
不用靠太近,远远看着就行。”
枯木道人把藤杖拿起来,在地上顿了一下,算是应了。
安闲最后看了一眼苏小棠:“把院子里的东西收拾一下。
水缸挪到墙根底下,离房子远一点。
菜地旁边那排花盆搬进走廊。
银杏树底下的骨引,挖出来给我。”
苏小棠愣了一下:“骨引?”
“南山道人的骨引,埋在银杏树底下。
老蛟往上顶的时候,骨引会跟着动。
骨引一动,银杏树根就会跟着动。
树根动了,院子底下的地脉就乱了。
得先把骨引取出来,等老蛟睡回去之后,再埋回去。”
苏小棠点了点头,站起来去厨房拿小锄头。
安闲在竹椅上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院子里坐着的人面面相觑,然后陆续站起来,各自去准备各自的事。
……
当天夜里,苏小棠躺在东厢房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树叶声。
但是到了后半夜,她听到了一声极轻的、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闷响。
那声响比白天在水缸底下听到的更沉,更近,像是有人在很深的地方翻了个身。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她推开门的时候,看到安闲已经坐在石桌旁边了。
他面前放着一只旧布袋,布袋打开着,里面装着那枚骨引。
骨引表面的青色光泽,比埋下去的时候淡了一些。
但是边缘还完整,没有裂纹。
他把骨引从布袋里取出来,放在掌心里翻看了一下,然后收进袖子里。
“今天把院子收拾一下。
明天开始,每天有人值夜。
老蛟往上顶的时候,值夜的人能听到动静。”
苏小棠点了点头,蹲下来开始搬花盆。
……
老蛟往上顶了整整四十九天。
四十九天里,清虚观院子里的人轮流值夜。
元宝和小雪也跟着值夜,两只猫每天晚上蹲在石凳上,耳朵朝地面竖着。
竹椅底下的黄鼠狼也跟着值夜,缩在角落里,尾巴贴在地面上。
院墙外面的黑白影子,每天晚上都蹲在墙根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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