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大结局：此心安处是吾乡（2/2）
啃竹子的节奏，比平时慢了一半。
四十九天里，山下的镇子，感觉到了十几次震感。
每次震感都很轻，持续几息就停了。
老王的豆腐摊被震得歪了一次，他扶起来之后继续卖豆腐。
镇上的房子裂了几道细缝，赵明远带了石灰去帮人补上了。
镇上的人问起来，赵明远就说“地气在换季”，镇上的人也就信了。
第四十九天晚上。
安闲没有在院子里值夜。
他搬了一把竹椅，坐在了院子东南角的水缸旁边。
苏小棠裹着棉袄蹲在走廊底下，看着他。
元宝和小雪蹲在石凳上，黄鼠狼缩在竹椅底下，两只山獾蹲在安闲脚边。
快到子时的时候，安闲站起来走到水缸边沿上蹲下，把手伸进水里探了探。
缸底的泉眼还在冒水，那几尾锦鲤在水面下缓缓游动。
他收回手，甩了甩水珠，走回院子中央那棵银杏树
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树根旁边的土面上。
闭眼感知了片刻之后，他站起来，走回水缸旁边，把竹椅搬到水缸正前方，然后坐下来。
“来了。”他说。
苏小棠从走廊底下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她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
但是元宝的耳朵压平了，小雪缩到了元宝身后，黄鼠狼缩到了竹椅底下最里面的角落里。
然后地面开始震。震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
石桌表面的茶杯晃了晃，倒在桌面上，茶水泼了出来。
水缸里的水面泛起密集的波纹。
银杏树的枝干轻轻晃动，枝头挂着的果子在风里摇了摇。
安闲坐在竹椅上，右手抬起来，掌心朝下，悬在膝盖上方大约一尺的位置。
他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地面不震了。停了大约三息，然后又开始震。
这次震得更强，石桌的桌腿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苏小棠蹲下来，用手撑住地面，觉得整个院子都在晃。
安闲把重心往下一沉。
地面不震了。
这次停的时间更长，大约十息。
然后从水缸底下传来一声极深的、极沉的闷响。
那声响像是有人在很深的地方叹了一口长气。
闷响之后，地面彻底安静了。
安闲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他站起来走到水缸旁边，把手伸进水里探了探。
缸底的泉眼还在冒水，水温比刚才暖了一些。
那几尾锦鲤从水底浮上来，在水面上转了一圈，又沉回去了。
“它睡回去了。”
安闲收回手，甩了甩水珠，“岩层重新压实了。
它翻了个身，没翻上来。
又睡了。”
他走回石桌旁边坐下，端起那只倒在桌面上的茶杯，扶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新茶。
苏小棠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石桌旁边坐下。
元宝和小雪从石凳上跳下来，走到安闲脚边蹭了蹭。
黄鼠狼从竹椅底下钻出来，在院子里跑了一圈，又缩回去了。
两只山獾从地上捡起掉落的野果，继续啃了起来。
院墙外面的黑白影子重新开始啃竹子。
安闲喝了一口茶，从袖子里摸出那枚骨引，放在掌心里看了一眼。
骨引表面的青色光泽，比四十九天前亮了一些，边缘完好，没有裂纹。
他站起来走到银杏树上土，压实。
“埋回去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以后不用再挖出来了。”
当天傍晚。
苏小棠坐在石桌旁边翻开笔记本。
她写道：“九月十五到十一月初三。
老蛟往上顶了四十九天。
老道长在水缸前面坐了一晚上，把它按回去了。
骨引埋回银杏树底下。
院子里的东西都搬回原位了。
明天开始，院子里的日子照旧。”
她写完，把笔记本合上。
安闲坐在竹椅上，膝上摊着那本《南岭草木图录》。
元宝缩在他腿上打呼噜。
小雪趴在竹椅旁边。
竹椅底下的黄鼠狼缩在最里面。
两只山獾蹲在竹椅旁边啃野果。
院墙外面，那团黑白影子还在墙根底下啃竹子。
苏小棠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打开备忘录。
她在最
她抬起头来，看了安闲一眼。
安闲正把《南岭草木图录》翻到新的一页，低头看着。
“老道长。”
苏小棠把手机收起来，双手托着下巴，“您现在到底是什么境界了？”
安闲把书合上，想了想：“通脉境巅峰，离凝神境还差一步。”
“那凝神境是什么？”
“凝神境，就是精气神三样东西凝在一起，不散了。
现在我的气走得顺，但是神还散着。
神散着的时候，能感知到的范围有限，能做的事也有限。
神凝了之后，能感知到的范围会大很多，能做的事也会多很多。”
他站起来走到水缸旁边，把手伸进水里探了探。
缸底的泉眼还在冒水，那几尾锦鲤在水面下缓缓游动。
他收回手，走回竹椅旁边坐下。
“不过不急。
凝神境的事，慢慢来。
每天喝茶、种花、喂鱼，神自己会慢慢凝。
凝够了，就上去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低头看了一眼趴在膝盖上的元宝。
元宝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小雪从竹椅旁边站起来，走到水缸边沿上蹲下，低头看水里的锦鲤。
苏小棠坐在石桌旁边，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她想了想，写下一行字：“老道长说凝神境不用急。
喝茶、种花、喂鱼，神自己会慢慢凝。
我觉得他说得对。
院子里的日子照旧。
明天要收最后一茬菊花。
后天要腌桂花。
大后天要翻菜地。
事一件接着一件，但是每一件都不急。”
她写完，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暮色从西墙铺过来的时候，院子里很安静。
只有风声、树叶声和水缸里偶尔翻起的水花声。
……
第二天早上，苏小棠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石桌上放着一碗热粥和一碟咸菜。
安闲已经蹲在菜地旁边翻土了，元宝跟在他脚边，小雪蹲在水缸边沿上，黄鼠狼从竹椅底下探出半个脑袋。
院墙外面，那团黑白影子慢悠悠地往竹林里走，走两步停下来啃一口竹子。
苏小棠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是小米粥，熬得浓稠，里面加了几颗枸杞，甜丝丝的。
她蹲在走廊底下，看着院子里的日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觉得这日子跟以前没什么两样，也跟以后没什么两样。
院墙外面的南坡石阶上，隐隐约约传来脚步声。有人上山来了。
安闲把手里最后一块土翻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朝山门口看了一眼。
“来了就进来坐，壶里有茶。”
他转身走进厨房，又拿了一只茶杯出来……
（全书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