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穷困潦倒（2/2）

“呼——呼——”

郑守礼喘口粗气，抻了抻身上破布袍，尽量挺直腰杆，端出往日几分老博士的架子，迈步走上石阶。

“张二，替老夫通传一声，老夫要见孔祭酒。”

“嗯？”

张二正打哈欠，听见动静转过头，看清来人，脸上的哈欠立马收没了。他非但没像以前一样行礼，反倒捏着鼻子，拎着水火棍往后退一大步，眉头拧成疙瘩。

“哟，我当是谁，这不是郑守礼吗？哎哟，你能不能离远点？你身上什么味儿啊，简直馊得慌啊！”

他一边拿手在鼻子跟前扇了扇，一边把水火棍横在胸前，挡了去路。

“去去去，退开一点。”

郑守礼脸上肌肉抽了两下。

以前他对这等贱役连正眼都不会瞧上一眼，如今落了难，这狗奴才连声博士都不肯叫，直呼其名不说，还嫌他脏！

“张二，老夫在国子监任事三十载，德高望重。去年腊月，老夫还赏过你一吊钱买炭火，你可是忘了？如今老夫只想见孔祭酒一面，求个抄书扫地的活计，你且行个方便，就当是还我的恩惠。”

郑守礼压着不悦，姿态放低了几分，他已经没有狂傲的资本了。

“害，还说呢。老子追着你屁股后面撵了一路，你才赏我一吊钱，想想都觉得不爽。”

张二一脸不屑，那点恩情还拿出来说，真是丢人。

“噗——”

旁边刘五嗤笑一声，往地上吐口唾沫，正好吐在郑守礼赤脚前面一点点。

“郑守礼，你睡迷糊了吧？圣人下了明旨，把你贬为庶人，三十年举荐的生员全在重查呢！这时候谁敢沾你的边？孔祭酒一早就吩咐了，闲杂人等，尤其是败坏学风的蛀虫，绝不准踏进国子监半步！赶紧滚，别在这儿污了门楣，害老子跟着挨板子！”

“你——”

郑守礼盯着地上那滩唾沫，胸口剧烈起伏，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可是，他也不敢冲撞水火棍，最后只能默默退下石阶，站在大门右侧栓马桩旁边。

他不信邪，孔颖达不在，国子监里还有那么多他亲手提上来的助教、直讲，那么多受过他恩惠的世家子弟。

熬到散学，总有人念旧情，肯拉他一把吧，会的吧。

太阳从正中偏西，从午时晒到申时。

郑守礼光脚站在石板上，一脸虚弱，嘴唇也干裂得起了层白皮。

散学的钟声终于敲响，三三两两的诸生穿青色襕衫，摇着折扇从门里走出来。

“散学了，很好。”

郑守礼眼睛亮了亮，往前凑两步，目光在人群里搜寻。

迎面走来三个诸生，正中间那个叫做卢俊，范阳卢氏旁支子弟，上个月刚通过他的门路补了生缺。

“卢生……”

郑守礼干裂的嘴刚吐出两个字。

卢俊眼角余光扫到他，脚步猛地一顿，随即像见了瘟神，一把拉过同伴，拿折扇挡着半张脸，绕开许远，快步下了台阶。

“晦气，这老东西怎么还没死在牢里，跑这儿丢人现眼。”

卢俊压低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郑守礼伸出的手停在半空，随后一点点收紧握拳。

紧接着，大批诸生涌出大门。

上百号人从他身边经过，有的装着看天，有的低头看路，更多的拿看耍猴的眼神上下打量他的赤脚和破袍子，指指点点，掩口偷笑。

出奇一致的是，他们没一个人停下来，更没一个人叫他一声郑博士。

就在郑守礼身后三步远的石狮子旁，两个年轻诸生停下整理衣冠，旁若无人聊着天，音量不高不低，刚好能钻进郑守礼耳朵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