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人人喊打的妖儒(2/2)
站最前头的中年汉子往前逼一步,布满血丝的眼睛钉在他脸上,嗓音沙哑得厉害。
“郑守礼,你还认得我吗?”
郑守礼眼神闪烁,喉结滚了一下,低着头没吭声。
他哪能认得?
这三十年来,被他刷下去、卡住名额的寒门学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平时连这些人的正脸都没瞧过。
中年汉子往前跨一大步,一把揪住他胸前破布袍,唾沫星子直接喷他脸上。
“好好好!你不认得我!三年前,我从洛阳来长安赶考,托人把拜帖和家产文书送到你府上!我阿耶为了供我进国子监,把家里仅剩三十亩水田全卖了,凑了五十两银子送进你后宅角门!”
“你管事收了银子,拍胸脯说必定替我递名册,结果呢?放榜那天,连我名字都没往上递!我阿耶得知消息,一口气没上来,当夜就悬梁自尽了!”
汉子吼到最后,眼泪顺着脸往下淌,抓袍子的手猛地发力,刺啦一声,本就腐朽的灰布袍子被扯开一道大口子。
旁边一个瘦高、缺两颗门牙的读书人跟着挤上来,指着郑守礼鼻子破口大骂。
“还有我哥哥!贞观二年,我哥哥写的策论连孔祭酒见了都夸!到了你手里,你非说我哥哥卷子锋芒太露,有失儒家敦厚之风,硬生生把他从甲等抹去,换成了博陵崔氏的一个纨绔!我哥哥受不了这屈辱,投了曲江池,连尸首都泡烂了!郑守礼,你该死!”
朝廷追夺郑守礼告身、重核三十年舞弊生员的榜文,今早贴满了长安城各个坊门。
那些曾经被他吃干抹净、投诉无门的苦主们,根本不用任何人指使,顺着查抄私宅的消息,自发找上门来了。
人群越聚越拢,把郑守礼死死困在巷子中央。
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把身前七八岁的男孩往郑守礼跟前一推,哭喊着拍大腿。
男孩仰着小脸,看着面前比乞丐还不如的老头,脆生生开口。
“你就是那个郑博士吗?我爹说他考了三次太学,次次都是头名,可次次发榜都差一名落选。我爹看着皇榜,哭瞎了一只眼,我想问问你,他到底差在哪儿了?”
“不,不!你们——”
郑守礼被问得步步后退,后背抵在冰冷的墙上。
他看着周围一张张狰狞、怨毒的脸,听着那些被他早忘在脑后的旧账,心底涌起一股子邪火。
“放肆!你们这群刁民,懂什么朝局大势?老夫那是顺应士林规矩!没有世家大族撑着,你们这群泥腿子就算进了国子监,将来谁给你们官做?你们这是自找的!”
他不喊还好,这一嗓子喊出来,彻底点燃了这群读书人积压多年的怒火。
“你放屁!我打死你个黑心肝的老狗!”
洛阳汉子顿时红了眼,抡起钵盂大的拳头,照着郑守礼左脸颊就砸下去。
“啊!”
砰的一声闷响,郑守礼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立马裂开,混着一颗松动的后槽牙和血水吐在地上。
“打死他!替我哥哥偿命!打死他!”
缺牙读书人一脚踹在郑守礼肚子上。
旁边妇人抓起菜篮子里的烂菜叶、臭鸡蛋,劈头盖脸往他头上扔。
那七八岁的男孩也扑上来,抱住他小腿狠狠咬了一口。
“啊!滚开!都给我滚开!”
郑守礼惨叫一声,抱着脑袋顺着墙根滑倒在地。
七八个人围着他拳打脚踢,扯头发的扯头发,撕衣服的撕衣服,骂声、哭声、拳脚入肉的声音,在窄巷子里不停回荡。
“啧啧啧。”
就在郑守礼被打得直翻白眼、只剩出气的份儿时,巷子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脚步声,紧接着一嗓子熟悉的震耳欲聋的声音。
“哎哟喂!郑博士!您老人家在这儿纳凉呢?这地界儿挺热闹啊!嘻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