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回顾（1/2）

白楼里传出许愿和阿禾的欢声笑语，偶尔还夹杂着虎崽的嗷嗷声。

而同一片夜色下，城东的窄巷子里，却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地上的炒豆沾着血水，寒风吹过郑守礼的脸。

“我……想……活着……”

郑守礼狼狈的趴着，张着嘴喘气，冷风顺着钻进身体，难受的说不出。

但是，他不甘心就这么死在这无人问津的巷子口，他试着把左手撑在地上把身子支起来。

然而，左手刚一用劲，肩膀带动了折断的右小臂，一股惊人的痛感直击大脑。

“呃——啊！”

大脑受到如此强大的刺激，郑守礼顿时浑身力气散尽，整个人落回地面，脸颊冰冷的地上，疼得肌肉直抽抽。

“呼——呼——”

缓了足足一炷香工夫，郑守礼又试了第二次。

这一次腰刚抬起来，右臂的痛感再次袭来，扑通一声又摔了回去。

之后的第三次他更是连手掌都没撑稳，手肘就一软，鼻梁骨直接撞在青石板上，鼻血顺流而下。

试了三次，郑守礼不敢再试了。

他紧咬着牙，站不起来，那就爬！

郑守礼用左手五指抠着石缝，加上两条有点肿的腿在后面蹬着，拖着那条弯折成古怪角度的右臂，一点点往前爬。

那座被抄空的私宅就在身后，可他已经不敢回去了。

那些红了眼的寒门苦主随时可能去而复返，待在空宅子里，跟等死没区别。

他得找个没人认识他的旮旯活命。

就这样，郑守礼不停的爬，爬出窄巷，爬过那段长长的青石板街，一直往城东最偏僻的地方爬去。

夜里长安城实行宵禁，偶尔有金吾卫的巡街马队从远处主街驰过，马蹄声震地。

郑守礼就赶紧缩在排水沟的烂泥里，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等马蹄声远了，他再从泥水里抬起头，继续往前爬。

就这样，郑守礼爬了一整夜。

晚风把地上的碎纸、烂菜叶子卷起来，贴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他只能用左手抓下来扔掉。

城东靠着城墙的那片低洼地，是长安城最烂的棚户区，跟城西的醴泉坊差不多是一个成色。

这里连一间正经的土坯房都没有，全是捡来的破芦席、烧焦的断椽子，又或者是混着烂泥糊起来的矮棚子。

白天看着就是一整个垃圾场，到了晚上，直接黑漆漆一片，连盏油灯都见不着。

毕竟饭都吃不起，还想点灯？

爬到这片低洼地边缘的时候，郑守礼彻底脱力了。他停下来喘气，半边脸贴在地上，胸口不停的起伏。

脑子因为失血和寒冷变得昏昏沉沉，意识在不停的往下坠。

混乱中，脑海里浮现往日的种种，就像一卷失控的影片，飞速闪过。

“呵呵，我要死了吗？也好，就这样死吧。”

郑守礼眼中求生的光芒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怀念之色。

四十多年前，他也是这么一身狼狈来长安的，只不过身上没有伤。

那年他年轻气盛，满腔热血，身上穿的是洗得发黄的青布衣，脚上踩着的是老娘熬了几个通宵纳出来的千层底布鞋。

他虽是郑家人，但自家母亲名不正言不顺，他自然也是落魄不堪。

他背着个破书篓，第一次站在国子监那扇乌木大门外，仰着脖子看那块御笔亲题的牌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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