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回顾（2/2）

那时候，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过一句话。

“我要让天下读书人，都能读得起书！”

他一路披荆斩棘，考进国子监，熬成助教，站在明伦堂的讲台上，捧着《礼记·学记》给底下的诸生们讲“教学相长”，讲“建国君民，教学为先”。

那时候他声音洪亮，底下的学生们一个个坐得笔直，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求知崇拜的光。

每当这时候，他的心中总是升起万丈红光。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大概就是他第一次收下那个包袱开始吧。

那是贞观初年的一个冬夜，一个穿绸缎棉袍的荥阳郑氏管事悄悄的把一个蓝布包袱递到他手里。

管事也没有多说，只是冲他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他一声“守礼老弟，本家不会亏待自家人”。

当天晚上，他把那个蓝布包袱放在书案上，里头是二十两亮闪闪的黄金，还有一张让他帮忙改考评名次的字条。

他坐在油灯底下，盯着那个包袱看了一整宿，手伸出去三次，又缩回来三次。

他真的穷怕了……

天亮的时候，他把黄金塞进了床底下的木箱里，如约照做。

到了第二年，管事又来了，他又收了一次。

这次他连夜都没熬，直接把黄金锁进了柜子。

到了第三年，范阳卢氏、博陵崔氏的下人也来了，他照单全收。

只要钱够分量，他就敢在名册上动笔。

但即便如此，他也只是初步被腐蚀，还没有做出恶事。

“是从哪一年开始彻底烂掉的呢？”

郑守礼费力转动着眼睛，想把那个时间点找出来，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了。

“呵呵，原来是这样。”他嘴唇微动。

原来一个人烂掉，从来都不是在某一天突然烂透的，是日复一日的腐蚀，是年复一年的堕落！

走马观花结束，郑守礼已经连抬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若是有下辈子，我一定会做一个好先生……”

此时，天光微微亮。

前方的矮棚子区里陆续有了动静，几个早起去城里挑粪、扛大包的苦力拎着木桶走出来。

路过低洼地时，大老远就看见了郑守礼。

“喂，死了没。”

一个穿破麻衣的矮壮汉子走过来，用草鞋尖踢了踢郑守礼的小腿，低头打量了一眼。

“呸，我还当是个死人，原来是个快咽气的叫花子。晦气，差点脏了老子的鞋。”

旁边另一个背麻袋的瘦子探头看了看，眼珠子一转，蹲下身就在郑守礼怀里和腰间胡乱摸了一通，结果连个铜板子儿都没摸着，顿时骂骂咧咧站起身，往地上吐了口浓痰。

“穷鬼一个，连块裹尸布都没得扒。走走走，别耽误去东市抢活计，晚了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两人骂着脏话，迈着大步跨过郑守礼的身体，扬长而去。

郑守礼任由他们踢打摸索，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毕竟，他现在就是一条烂在路边的野狗，谁路过都能踹上一脚。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