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半块糖（2/2）

小女孩见他呆愣着不动，就用两根手指捏住那半块饴糖，使劲掰下来一小块，小心翼翼塞进了郑守礼半张着的嘴里。

糖块一进嘴，化开了一股麦芽混着杂粮的甜味。

郑守礼在国子监当了三十多年博士，收受贿赂无数，长安城东市最顶尖的百味斋点心、西域进贡的石蜜、宫里赏赐的酥山，他这辈子吃过多少山珍海味，数都数不清。

可嘴里这一小块黑乎乎的饴糖，在这一刻，胜过世间无数！

“呜呜呜啊啊呜呜——”

随后，他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完全不像人的呜咽声。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破芦席棚帘子被掀开了，一个身材敦实、穿补丁衣服的汉子提着把破柴刀走了出来，一眼就看见自家闺女正蹲在一个满身是血、脏得不成样子的老叫花子旁边。

汉子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阿满！”

汉子低喝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揪住小女孩的后衣领，把她往自己身后狠狠一拽，手里的破柴刀横在身前，防备地盯着地上的郑守礼。

“我跟没跟你说过离这种人远点？谁让你乱跑出来的！”

阿满被拽得脚下一绊，踉跄着撞在汉子腿上。

她连忙站稳，仰起小脸看着自家爹爹，小手抓着汉子的衣角。

“阿耶，这位老伯胳膊断了，流了好多血，我们可以救救他吗？”

“救什么救？我们自己家里都穷成什么样了？锅里连隔夜的麦麸都快见底了，哪有闲粮养外人！”

汉子似是气急了，声音很冲，嗓门大得震耳朵。

“阿耶……”阿满看到自己父亲生这么大的气，眼中噙着泪。

汉子看着自家宝贝闺女受惊的小脸，知道自己用力过猛，他把柴刀往腰后收了收。

随后，他低下头，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泥地里的郑守礼。

这一看，眉头拧得更紧了——这老头身上的灰布袍子虽然扯成了布条，但料子绝不是普通粗麻；脸上一道被木屐刮出来的血口子还在渗血，右胳膊断得那么惨，明显是被人下了死手打出来的。

“阿满，你听我说，你看他这个样子，满身是伤，指不定是在外头犯了什么王法、或者是惹了什么狠角色被寻仇的。”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招惹上这种人，咱们全家都得跟着遭殃！阿满，你要听话。”

阿满抓着他衣角的手收紧了些，把头垂下去一点，声音变得很小。

“可是阿耶，您平时不是教导我，做人要善良，见死不救是要遭天谴的吗？”

汉子张了张嘴，原本到了嘴边的训斥声卡在了喉咙里，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他没想到曾经的回旋镖却在今日打在了他的身上。

清晨的冷风吹过矮棚子，吹得芦席哗啦作响。

“唉……”

汉子低头看着死狗一样的郑守礼，又看了看仰着头眼巴巴望着自己的闺女，脸上的横肉抽动了好几下，最后狠狠跺了一下脚，把柴刀往地上一扔。

“他娘的，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汉子骂了一句，弯下腰，抓起郑守礼完好的左胳膊往自己脖子上一搭，使劲一背，把郑守礼从泥地里背了起来。

刚一离地，汉子就撇了撇嘴，嘴里嘟囔了一句。

“怎么轻得跟捆干柴火似的。”

阿满顿时喜笑颜开：“嘻嘻，谢谢阿耶！”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