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生活(2/2)
老婆子从墙角找了两块劈开的木柴,一边一块夹在郑守礼的右小臂上,又扯了条脏布带子,使出吃奶的力气一圈圈缠紧,打了个死结。
“额啊啊啊啊——”
木柴压迫着碎骨头,疼得郑守礼只抽搐,最后更是疼晕过去了。
从那天起,郑守礼就在这个漏风的矮棚子里留了下来。
头四天,他发起了高烧,浑身酸痛得连翻身都做不到,只能瘫在墙角的干草堆上。
汉子白天出去扛活挣钱,妇人在床上缝补别人丢掉的破烂衣服补贴家用。
每次到了饭点,都是阿满双手捧着那只带着豁口的粗陶碗,蹲在他旁边,用木勺子一口一口把稀得只剩水的粥喂到他嘴边。
到了第五天早上,郑守礼烧退了。
汉子和妇人还没醒,他咬着牙,用左手撑着地面,一点点挪到矮棚子门口坐下。
门口堆着汉子前两天从城外捡回来的柴火,枝杈横七竖八堵着半边路。
郑守礼垂着缠满木板的右臂,伸出左手,一根一根把那些枯树枝拽过来,长的放底下,短的放上面,粗的归拢到左边,细的到右边。
他不想成为一个废物,他也要为这家好心人做一点事情。
他只有一只手能动,非常不灵活,木刺好几次扎进他左手的肉里,他便用牙齿把木刺咬出来,吐掉,继续码柴火。
这么一小堆柴,他硬生生从早上码到了太阳落山。
傍晚,汉子扛着扁担回来,走到门口,低头看了一眼墙根底下那堆码得整齐的柴火,脚步顿了一下,什么话都没说。
等晚上盛粥的时候,汉子拿着大木勺,往阿满端给郑守礼的那只破碗里,多添了满满半勺稠粥。
从那天之后,郑守礼开始干活了。
他用两条腿夹住粗木头,左手抡起一把卷了刃的破柴刀,一下一下地劈柴。
一开始准头不行,柴刀砍偏了,刀背就会砸在自己膝盖上,青紫一片,他懒得管,抬起左手继续劈。
阿满则是蹲在他旁边两步远的地方静静看着,他劈开一根,小丫头就高兴地捡起来一根,抱到墙角放好。
十天过去,棚子后面原本漏风的大窟窿,被郑守礼用左手搓出来的草绳混着黄泥糊得严严实实。
灶台上那口漏水的破铁锅,也被他找来碎瓦片和泥灰,重新换了一个锅底,不再往下漏汤水了,能继续用一段时间。
不变的是,他依旧很少说话。
汉子一家也没问过他的来历,更不知道这个每天用一只手劈柴糊泥的瘸老头,半个月前还是大唐国子监里风光无限、一言九鼎的五经博士。
真正的赎罪,从来都不是跪在别人面前痛哭流涕说对不起,而是把骄纵的身子弯下去,把高傲的脸皮踩进泥里,用仅剩的一只手,替这些被他看不起了一辈子的泥腿子,干点实实在在的活计。
……
半个月后的一个夜晚,外面又刮起了寒风。
郑守礼劈完了最后一根木柴,坐在门口歇气,左手里还捏着半截没搓完的草绳。
芦席帘子后,点着一小截快烧完的松明子,阿满正窝在妇人怀里,小声跟阿娘说着话。
“阿娘,今天我去井边打水,看见隔壁棚子的栓子去学塾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