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想读书的阿满（1/2）

“嗯。”

妇人手里纳着鞋底，鼻子发出一声很轻的鼻音。

“栓子他爹上个月在码头接了个大活，攒下了两吊钱，送他去前街的老秀才那儿认字去了。”

阿满手指绞着衣角，声音里透着羡慕。

“阿娘，他今天下午回来，还会写字了呢。他拿树枝在地上写自己的名字给我看，写得可好看了。”

棚子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麻线抽过布底的嗤嗤声。

过了好一会儿，阿满仰起头，小声开口。

“阿娘，我也想去学塾认字。”

麻线抽动的声音停了，妇人不语，棚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郑守礼坐在门外的寒风里，一动不动，静心倾听这位救了他命的小天使的心愿。

许久，妇人叹了口气，声音沙哑。

“阿满，阿娘很想送你去读书，可是，咱们家真的负担不起了。”

“阿耶每天去东市扛两百斤的大包，肩膀上的肉都磨烂了，换来的铜钱也就勉强够咱们四张嘴喝口稀粥。”

“前街老秀才那儿，束脩一年要二百文钱，或是其他等值财物，还要自备笔墨纸砚，咱们家……”

妇人的话没说完，阿满就已经把头低了下去，小手反过来拍了拍妇人的手背，声音里带着失落。

“没事的，阿娘，我不去了，我明天还帮老伯捡柴火。”

妇人眼中闪过晶莹，带着亏欠的说：“对不起，阿满，是阿娘没本事，没法供你读书。”

“阿娘，没事的，阿娘不哭。”阿满瘦弱的小手抚摸着妇人的脸，轻声细雨的安慰着。

门外的郑守礼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条垂在胸前、缠着木板的废胳膊，心里就像堵了一块大石头，闷得慌。

他这三十多年，亲手划掉了多少个像阿满、像栓子这样寒门学子的名字？

他收下世家大族几十两、几百两黄金的时候，可曾想过底下有无数个孩子，连二百文的束脩都交不起，连在泥地上写自己名字的资格都没有！？

他不能再白吃这家人一口粮食了。

这个棚子太小，多他一张嘴，阿满碗里的粥就要少一口。

他这条贱命是阿满用半块糖捡回来的，现在他的伤养得差不多了，能走能动，不能再像个水蛭一样赖在这户好心人家里。

若有朝一日，他得势再起，他会用自己的所有，来报答阿满！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郑守礼就从墙角的干草堆上站了起来。

他用左手把自己盖了半个月的那块破芦席卷好，立在墙角，又把地面上的干草扫拢成一堆。

做完这一切，他迈步走出矮棚子，准备趁着这家人还没醒，悄悄离开这片低洼地，去城外找个破庙自生自灭。

刚走到小院子门口，他脚步停住了。

晨雾里，阿满早就起来了。

小丫头正蹲在院子当中那块平整的泥地上，手里捏着一根干枯的桃树枝，低着头，一笔一画在泥地上画着什么。

郑守礼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泥地上画着七八个歪歪扭扭的字，全都是同一个字——阿满名字里的那个“满”字。

这是她昨天看隔壁栓子写字时，偷偷学来的。

可栓子也没学利索，阿满画出来的这个“满”字，左边的三点水挤成了一团，右边的草字头和底下的部分更是缺胳膊少腿。

尤其是最后一笔，她怎么画都画不对，画完了就用小手抹平，重新再画，急得鼻尖上都冒出了细汗。

阿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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