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想读书的阿满（2/2）

郑守礼看着泥地上那一个个残缺不全的“满”字，脑子里闪过三十多年前，自己穿着老娘纳的千层底布鞋，站在国子监大门口说的那句话。

“我要让天下读书人，都能读得起书。”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已经彻底烂透了，死后下了十八层地狱，都没脸去见孔孟先师，更没脸去见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

可现在，看着蹲在泥地上的小丫头，他那颗早就死透了的心脏，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再度活了过来。

虽然他的过去早已烂透，但是他还有一身学识。

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吧。

阿满救了他，让他有机会可以用自己仅有的学识来为阿满启蒙。

若是真能培养阿满，他这一身学识，也算没有白学。

郑守礼没有再往院门外走，他把脚收了回来，转过身，挺直了佝偻了半个月的腰杆，冲着矮棚子里头喊了一声。

“阿石小兄弟。”

“嗯？”

棚子里的芦席帘子一挑，正准备拿扁担出门的汉子探出头来，有些意外地看着站在院子里的郑守礼。

这老头住了半个月，今天还是头一回主动开口喊人。

郑守礼转过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阿满，又看向门口的汉子，开口说道。

“我来教她读书写字吧。”

说出这九个字的时候，郑守礼那张满是伤疤和褶子的老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没有半点苦涩，也没有半点寄人篱下的讨好。

这是他这三十多年来，第一次发自肺腑、从心底里涌出来的笑容。

他仿佛焕发了第二春，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啊？”

汉子拎着扁担走出棚子，上下打量着这个穿破布条子、断了一条胳膊的老头，眉头皱了起来。

“你？老人家，你莫不是发烧还没好利索？那可是读书写字，是城里的那些老先生才会干的事儿，你会？”

郑守礼左手背在身后，迎着清晨吹来的风，大大方方迎上汉子的视线，嘴角勾起一点自信的笑容。

“别看我这样，我曾经，也是一位国子监的博士。”

说到这里，他自己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废掉的右臂，语气坦然地往下接着说道。

“以前做错了太多事，遭了报应。虽然如今沦落至此，成了个废人，但我这肚子里的学识还在，圣贤书也还没忘干净。教阿满读书这件事上，我想，我比那位前街老秀才更有资本。”

他怕汉子觉得他在吹牛，往前走了两步，对着这个扛大包的粗汉子，微微弯下腰，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

“你们一家是好人，要是不嫌弃我这个遭了报应的糟老头子，就让我留下来，让我教阿满读书写字吧。”

“我不白吃你们的饭，我白天继续劈柴挑水，晚上教她读书认字，我会让她成为一个真正的读书人！”

汉子看着郑守礼那副端正的架势，还有那通身的文人雅气——哪怕穿着破烂，也绝对不是普通叫花子能装出来的。

汉子还没来得及点头，蹲在泥地上的阿满已经扔掉了手里的树枝，猛地抬起头，那双可爱的大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蹦起来拍着小手喊道。

“好呀好呀！老伯会写字，老伯教我写名字！”

郑守礼转过身，走到阿满身边，慢慢蹲了下来，用自己唯一的左手，捡起地上那根干枯的桃树枝，握住阿满冰凉的小手，在泥地上重重地划下了一笔。

“看好了阿满，这个‘满’字，左边是三点水，右边上面是个草字头。”

“我们呐，做人做事，都得像这个字一样，一笔一画，堂堂正正，半点都歪不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