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教学(2/2)
郑守礼端着陶碗的左手停在半空,低头看着碗里的粥,好半天没吭声。
不用氏族保举,允许寒门自举应试。
陛下终究还是把这把刀砍下去了,这一刀基本上已经砍在了世家大族的命门上。
以前他在国子监的时候,五姓七望为了把持朝堂铨选大权,没少暗地里联手向尚书省施压。
他自己就是郑家推在前面挡门的那条恶狗,凡是寒门递上来的行卷,连封皮都不拆就扔进火盆。
如今自己这条狗被许愿踩废了右手,被郑家一脚踢开,现在,郑家怕是早就另找了旁人顶替。
按照这个思路来推测,这会儿东市吵翻天,定然是五姓七望的学子们在煽动闹事。
世家大族最常用的伎俩,自古以来对于皇帝都蛮有成效。
“是真的。”
郑守礼点了点头,把陶碗凑到嘴边,吸溜了一口热粥,带着一股油脂的焦香。
“当今天子圣明,要给天下寒门开一条活路。往后只要肚子里有真才实学,哪怕是泥腿子出身,或许也有仕途可以走一走。”
汉子听得眼睛发亮,大腿一拍。
“当真?那感情好!等咱们阿满跟您学出本事,是不是也能去考个官当当?”
还在纳鞋底的妇人停下锥子,嗔怪地瞪了自家男人一眼。
“阿石,大白天的说什么胡话。哪有女娃子去考官的?阿满能认得几个字,只要阿满将来嫁人不受婆家气,看得懂账本子,我就烧高香了。”
阿满正拿着木勺在自己碗里掏,听见这话,抬起头脆生生地接了一句。
“阿娘,我不嫁人,我要一辈子陪着阿耶阿娘,还要给老伯养老!”
说完,她趁郑守礼不注意,一勺子把自己碗里汉子刚夹过来的那根肉丝,连带着大半勺稠粥,一股脑全给了郑守礼的破碗里。
“阿满,使不得,你还在长身子……”
郑守礼急忙把碗往外推,想用木勺把肉丝还回去。
阿满根本不给他机会,把空了一半的碗往石头上一放,迈开两条小细腿,一溜烟跑到院门外头去了,边跑边回头喊。
“我吃饱啦!我去外头捡树枝!”
汉子看着闺女的背影,咧着嘴笑了一声,端起碗把剩下的稀粥仰脖子灌干,抹了把嘴。
“郑伯,娃儿孝敬您的,您就吃吧。这几天您把棚子后头的柴火劈了那么多,又教她认字,这点吃食算不得什么。”
“老夫何德何能啊,是阿满救了我的命……”
郑守礼低头看着碗里那根细小的肉丝,眼眶有些发酸。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粗陶碗后面,连着粥水一口吞进肚子里。
老夫一定会让阿满成为人上人!
到了第七天,郑守礼开始教阿满读《孝经》。
家里没有书,他全凭脑子里的记忆,一句一句背出来,让阿满跟着念。
毕竟教了这么多年书,他的脑子里,也算是一个小型图书馆。
在此之前,他先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教阿满读书人的规矩。
“阿满,读书写字,先正衣冠。哪怕咱们穿的是补丁衣裳,扣子也得系严实了,衣角扯平,气质不能丢!”
郑守礼站在院子当中,左手拉了拉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干净、被妇人用粗布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灰袍,腰杆挺得笔直。
“坐有坐相,站有站相。读书的时候,双脚并拢,腰背挺直,两手叠放在膝盖上,眼观鼻,鼻观心,万万不可东张西望、抓耳挠腮。来,阿满,坐到那块平整的石头上去。”
“好的,老伯。”
阿满依言走过去,学着郑守礼的样子,把破棉袄的下摆扯平,端端正正地坐在石头上,两条小细腿并紧,小手规矩放在膝盖上,仰着脸等他训话。
“嗯,阿满,就是这样,继续保持。”
郑守礼点点头,围着她慢慢走了两圈。
“老伯今天教你念《孝经》开篇。我念一句,你跟着念一句。不仅要记住音,还要听清每个字是怎么咬准的。”
他停下脚步,面对着东方初升的日头,清了清沙哑的嗓子。
“仲尼居,曾子侍。”
“仲尼句,曾子侍。”
阿满奶声奶气地跟着念,那个“居”字咬得有些偏,带了点城东乡下的土音。
“不对,嘴唇收拢,舌头放平,跟老伯再念一遍,居——”
“居——”
“好。这一句的意思是,孔老夫子安闲坐着,他的学生曾子陪在一旁侍坐。所谓侍,就是晚辈守在尊长身侧,心怀恭敬,等着听师长讲学……”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