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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2章 疑影偏随寒信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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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晓心里七上八下的,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堵了。至少,不是他想的那样旧情复燃?可孤男寡女,一起在外奔波这么久,连个信都不往家里捎,换谁谁能不多想?

他在旅馆附近找了个地方住下,打算第二天往南边去,沿路打听,看看能不能追上他们。

夜里,宋晓躺在简陋的旅馆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给许兮若打电话,告诉她有线索了,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说高槿之跟别的女人在一起?那不是往她心上扎刀子吗。说只是找药材?可他自己都不确定。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先不说。等找到人,问清楚了再说。

他起身走到桌边,就着昏暗的灯光,写了一封简短的信:已有线索,正在寻访,勿忧。

他想,至少先让她安心,别再胡思乱想。至于别的,等找到高槿之,让他自己回去解释。

第二天一早,宋晓就骑着摩托车往南边去了。

临县往南,都是大大小小的村镇,路更不好走。他沿路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灰布衫的瘦高男人和一个短卷发的女人。问了一路,饭馆老板、茶摊掌柜、赶车的车夫,都说见过。两人一路往南,像是在找什么人。

走到中午,到了柳家镇。宋晓在镇上的客栈打听,老板说昨天还有这么两个人住过,今天一早走了,说是去陈家村,找陈老中医。

“陈老中医?”宋晓问,“是看什么病的?”

“陈老爷子看肺痨最拿手,有祖传的方子。”老板说,“不过老爷子年纪大了,轻易不给人看方子。这两人好像是特意来求方子的,看着挺急的。”

肺痨?

宋晓心里一动。他记得,龚思筝的养母,当年就是得肺痨去世的。难道是她养父也得了肺痨?所以龚思筝才急着找方子?

这么说来,高槿之是跟着她一起找方子来了?

宋晓心里的疑虑消了大半。高槿之那人,最重情义,别人有难,他绝不会袖手旁观。更何况是以前认识的人,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肯定会帮忙。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这事办得不妥。再急的事,也该捎个信回家啊。家里人都快急疯了,他倒好,跟着人家跑了快一个月,连个音讯都没有。

宋晓歇了歇,又往陈家村赶。

陈家村在山脚下,路更难走,摩托车开不进去,宋晓只好把车停在村口,步行进去。村里人家不多,他随便找了个村民打听,村民说陈老中医家在村东头,今天上午确实有两个城里人来过,拿了个方子走了,说是药配齐了就回省城。

“他们走多久了?”宋晓问。

“刚走没半个时辰。”村民指了指村口的方向,“往县城去了,说是要赶下午的车。”

宋晓一听,连忙转身往村口跑。他骑上摩托车,往县城方向追,风在耳边呼呼地响,心里只想着,一定要追上,当面问个清楚。

追到县城车站的时候,正好看见站台上站着两个人。

穿灰布衫的瘦高背影,正是高槿之。他旁边站着个穿藏青色大衣的女人,一头短卷发,身形纤细,侧脸白净秀气,果然是龚思筝。

两人正低头说着什么,高槿之手里拿着一张纸,像是在看药方。

宋晓把摩托车停在路边,大步走过去,喊了一声:“高槿之!”

高槿之猛地回头,看见宋晓,愣住了,眼里满是惊讶:“宋晓?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在这?”宋晓走到他面前,压着一肚子的火,声音都带着颤,“我还想问你呢!你知不知道家里都成什么样了?领证的日子都过了一个月了,兮若在家天天等你,药铺撑着,老人照顾着,人都瘦了一圈,你倒好,在这跟别人跑前跑后?”

高槿之的脸一下子白了,眼里满是愧疚:“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本来想着几天就回去,没想到事情这么麻烦。”

“麻烦?”宋晓冷笑一声,“有多麻烦?连打个电话的功夫都没有?连说一声你在哪的时间都没有?我想问你你那个手机是个废铁吗?在山里不用,难道回城里了也不用?!”

龚思筝在旁边看着,脸上有点尴尬,轻声说:“宋晓,你别怪槿之,都是我的错。是我求他帮我的,我朋友的父亲病重,急着找方子,我一个女人家,跑这些偏远地方实在不方便……”

“你的事,就让他连家都不顾了?”宋晓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太好,“龚小姐,你们都是过去的事了,他现在有未婚妻,马上就要领证了,你这么把他带走,算怎么回事?亏得当年兮若还把你当姐姐!”

龚思筝的脸一下子红了,咬着唇说不出话。

“宋晓,别说了。”高槿之拉了他一把,“是我自己要帮忙的,跟她没关系。其实这个人你也认识,是马小涛他爸,马叔当年帮过我,当年我出车祸,车上乘客伤了,要不是马叔借钱给我赔人家,又找领导说情,我根本走不到今天。现在他病重,我不能不管。”

宋晓愣了一下。他倒是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我到省城那天,正好在车站碰到思筝姐。”高槿之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她说马叔肺痨晚期,医院都住了许久了,就想找陈老中医的祖传方子试试。她知道我认识铜岭的老师傅,说老师傅也有这个方子,就求我陪她走一趟。我想着救人要紧,本来以为去铜岭找到老师傅,拿到方子就能回来,顶多耽误两三天,谁知道老师傅上个月就走了,方子也没留下。”

“那你也该打个电话或者捎个信回来啊。”宋晓的语气软了下来。

“我也想啊。”高槿之苦笑,“从铜岭出来,一路都是山村,连个邮局都找不到,我又没带手机。身上带的钱也都用在买药和路上了,紧巴巴的。再说这事,我也不知道怎么跟兮若说,怕她多想……”

“你不说她就不多想了?”宋晓没好气地说,“她天天在家等,夜夜睡不着,你以为她就不胡思乱想了?她嘴上不说,心里有多急,你知道吗?”

高槿之垂着眼,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是我不好,等回去,我跟她赔罪,她怎么罚我都行。”

“你心里有数就好。”宋晓叹了口气,“我问你,你跟龚小姐,就只是帮忙?没别的?”

“当然没别的。”高槿之抬起头,眼神很坚定,“都过去多少年了,我跟她早就只是朋友。我心里只有兮若一个人,等回去,我们就领证,好好过日子。”

宋晓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没说谎。心里的石头,总算是彻底落了地。

“行,我信你。”宋晓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现在方子拿到了?”

“拿到了。”高槿之扬了扬手里的纸,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意,“陈老中医看我们心诚,又听说马叔的情况,就把方子给我们了。我们正准备回省城,抓了药就回去。”

“那就好。”宋晓点点头,“我先给家里打个电话,告诉兮若找到你了,让她安心。你也赶紧把这边的事办完,早点回去。”

高槿之点点头,眼里满是急切:“我知道,我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去。”

旁边的龚思筝也轻声说:“对不起啊,给你们添麻烦了。等马叔好点了,我一定亲自上门,跟兮若赔罪。”

“不用了。”宋晓摆摆手,“马叔病重要紧。槿之帮你是应该的,就是以后再有这事,提前说一声,别让家里人着急。”

当天下午,宋晓就去邮局,给南市寄了信。

内容很简单:已寻得槿之,事毕即归,勿念。

挂号信送到南市的时候,正是傍晚。

许兮若正蹲在院子里收晒好的药材,王大爷拿着电报,一路喊着跑进来:“兮若!信!宋晓发来的!说找到槿之了!”

许兮若手里的竹匾“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药材撒了一地。她猛地站起来,跑得太急,差点绊倒。

“王大爷……您说什么?”她的声音都在抖,伸手去接信,指尖冰凉。

“你看你看!”王大爷笑着把电报递给她,“找到人了,很快就回来了!”

许兮若展开电报,八个字,清清楚楚。

已寻得槿之,事毕即归,勿念。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眼泪模糊了视线,滴在纸上,晕开小小的墨点。

这些天的担心、害怕、不安,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她就知道,他会回来的。

风刮过院子,枣树枝桠轻轻晃着,那串干花球随风摆动,像是也在替她高兴。

许兮若擦干眼泪,蹲下来,慢慢捡起地上的药材。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她站起身,走到枣树下,抬头看着光秃秃的枝桠。

枣叶落了没关系,等明年春天,还会再长新叶,还会开满树的枣花。

人回来就好。

只要人回来,什么都来得及。

巷口的路灯又亮了,昏黄的光洒下来,照着满地的枣叶,也照着院里站着的姑娘。她手里攥着电报,指尖的银戒指泛着淡淡的光,眼里是失而复得的光亮,和满满的期待。

她等着他回来,等着一场迟到的婚礼,等着往后岁岁年年,桐油香漫过门槛,有人推门而入,笑着说一句,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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