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4章 大祸(1/2)
二张缓缓自地上起身,泪痕犹在,神色却已然悄然更迭。
张昌宗心底尚萦绕着被魏元忠当众诅咒的委屈、后怕与不甘,
心绪仍纠结在陛下的护诫与温情之中。
唯独张易之,立在原地,眸光沉沉,眼底掠过一抹幽深阴鸷的寒芒。
他比谁都通透,比谁都清醒。
他心中雪亮——
女皇今日贬谪魏元忠,并不是世人以为的为了偏袒他兄弟。
女皇一生筹谋缜密、制衡天下,
所作所为皆是为皇权稳固、朝堂平衡。
她厌魏元忠太过刚硬执拗、屡屡犯颜掣肘、暗拥储君之势;
她忌惮老臣根深势大、风骨压君;
她借二张为棋子,借这场朝野争端,顺水推舟,
拔掉这根扎根中枢、屡屡忤逆君心的硬刺。
从头到尾,她是为自己的皇权,为晚年朝堂安稳,而非真的偏私宠幸。
张易之心中洞若观火,分毫清明。
可纵然看透一切权谋算计、帝王心术,这场博弈最后的结果,终究是成全了他们兄弟。
傲骨忠臣远逐蛮荒,朝堂再无如此公然压制、驳斥、轻视他们的重臣,
张氏兄弟心腹大患一朝得除,获益最多者,恰恰是他二人。
更妙、也更致命的是——
满朝文武、天下世人,无一人看懂帝王深层制衡。
朝野万众,肉眼只看得到表象:
因为二张屡遭魏元忠打压构怨,因为二张数次御前哭诉,
所以女皇不惜屈枉忠良、贬逐宰辅,只为替枕边近幸出气。
天下人皆以为:
大周晚年朝政,尽系二张喜怒;帝王决断,尽随枕边恩宠。
世人皆认定,女皇是为宠爱,罔顾公道。
这便是他们兄弟最大的筹码,亦是最绝佳的掩护。
张易之垂在身侧的手掌悄然收紧,心底一片冰凉彻悟,暗自冷笑:
陛下既然要利用他们兄弟,
借他们的佞幸名声,借世人的诟病非议,
来遮掩帝王真正的权术制衡,来洗去朝堂政治的冰冷算计。
那他顺势而为又何妨?
陛下利用他们做棋子,
那他,
便借着这副世人眼中“顶天彻地、无人能及”的帝王恩宠,
好好利用这份虚名、这份权势、这份无人敢撄其锋的滔天威势!
既然是棋子,便要做最有用、最能利己的棋子!
过往他尚有所忌惮、有所收敛,心存畏惧圣心难测。
可经今日一役,张易之彻底觉醒通透:
圣心无情,制衡为先。
恩宠是假,利用是真。
那他便借假成真,以宠固权,以势护身!
世人误会、百官忌惮、盛名滔天,恰恰是他最好的铠甲与利刃。
从今往后,他不再一味温顺谨小、步步拘谨。
女皇要演一场“宠信近幸”的戏给天下人看,
那他就大大方方接下这份无上荣宠,
借着这副人人畏惧的皮囊,
在波诡云谲的朝堂之中,
为自己挣一条最安稳、最有权势的生路。
他眼底阴翳沉沉,暗藏无尽城府与野心。
翌日朝散,
太平一袭肃色宫装,独身入宫请见。
她自昨日听闻魏元忠贬谪高要、张说高戬流放岭南的圣裁,心中郁结整夜未消。
她聪慧通透、深谙朝局,怎会看不出此案冤屈昭然?
二张构陷在前、罗织罪名在后,
全程破绽百出、世人皆知,
可母亲最终仍是舍忠良、近幸臣,
将老臣远逐蛮荒。
此事如一块巨石压在太平心头,百思不解、难平其意。
她知晓母亲一生圣断清明、洞察万物,
绝非昏聩偏私之人。
其中必有她看不透的帝王深谋。
入宫之时,恰逢内侍传旨,
女皇特召太子李显一同入殿议事。
李显身着储君朝服,恭谨谦和、步履端稳,随内侍步入殿中。
他昨日全程亲历大殿送别,
目睹魏元忠苍凉泣血、直言祸国,
又见母亲圣断决绝、不容置喙,心中早已惶惑不安、五味杂陈。
兄妹二人殿外相遇,目光交汇,皆是默然。
太平眼底藏着不解与隐忧,李显眉宇覆着恭顺与惴惴。
二人并肩入殿,双双伏跪行礼,礼数周全、恭敬有度:
“儿臣参见陛下,陛下圣躬万安。”
御座之上,武曌一身常服,
气色较之昨日舒缓许多,龙体稍安,眸光沉静如海,
俯瞰阶下一双儿女:
“平身吧。”
二人依言起身,垂首侍立。
武曌眸光淡淡落定在太平公主身上,眼底洞悉了然,
似早已看穿她彻夜郁结、心怀块垒,
不疾不徐开口发问,声线沉静温稳,却自带审视人心的分量:
“太平今日陡然入宫,神色郁郁、心事重重。
说吧,今日进宫,所为何事?”
太平公主素来果敢聪慧、敢言敢谏,
不似李显处处谨小慎微、畏畏缩缩。
闻言便按捺不住心中积虑,敛衽上前一步,
眸光恳切,语气带着皇室子女独有的坦诚与疑惑:
“陛下,儿臣昨夜思虑整夜,
始终有一事百思不解、萦绕于心,今日斗胆冒昧,请陛下解惑!”
御座之上,武曌静静看着自己这位爱女。
她瞧得真切,太平眉宇间藏着淡淡的愤懑、郁结与不甘,
一腔正气耿耿于怀,显然是为昨日魏元忠几人被贬之事辗转难平。
女儿心思澄澈通透、棱角昭然,心中好恶从不遮掩,
所思所虑、所忧所惑,全然写在眉眼之间。
武曌阅人一生、洞悉人心,哪里会不知她意欲发问何事?
她早已看穿却故意压下眼底了然,唇角浮起一丝浅笑,
眸光温润却暗藏审视,缓缓开口,从容问道:
“朕的太平素来聪慧敏达、见识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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