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6章 自取(2/2)
为他送行之人又何罪之有呢?
可她面色不露分毫,不曾拆穿张易之。
正好,她亦要借这场莫须有的反案,
一试朝臣风骨、二辨臣子本心、三察天下人心,
看看风波雷霆之下,大周朝堂还有几人敢守律法、持公道、不阿权贵、不惧君威。
武曌静默片刻,声线沉稳威严,当庭降下口谕:
“传朕旨意。着监察御史马怀素,即刻入宫!”
内侍躬身领命,快步出殿传召。
立在殿侧的张易之,见状心头狂喜,眉眼间瞬间浸满藏不住的得意骄矜。
他垂首躬身,眼角却悄悄上扬,暗自窃喜:
如今总算借着这桩谋逆大案,能一举铲除魏氏余党、震慑满朝文武!
不多时,一身御史朝服的马怀素疾步入宫,端立殿中,郑重躬身叩拜:
“臣,马怀素,参见陛下!陛下圣躬万安!”
武曌抬眸看向阶下忠正端严的臣子,语气刻意凝重凛冽,带着不容置喙的天威:
“马怀素。”
“臣在。”
马怀素俯首静听,神色恭谨肃穆。
“今有密告,太子仆崔贞慎等八臣,
私与罪臣魏元忠交通串联,借饯行之名,暗谋不轨。”
武曌神色威严,语气沉肃,刻意摆出深信罪状、决意严惩的姿态,缓缓吩咐:
“此案事关谋逆,社稷安危,绝非细事。
朕已览状,反情大体属实。
你即刻前往御史台勘审,无需繁文细琐,
略加讯问,审明实情,速速回奏。”
此言落下,俨然是要定死谋反罪名、重惩饯行群臣。
马怀素心头微凛,隐隐察觉此案突兀蹊跷,
可圣命在前,不敢迟疑,唯有躬身领旨:
“臣遵陛下圣谕!
臣必秉公勘案,据实回奏,不敢有半分徇私懈怠!”
一旁侍立的张易之,听得陛下一口坐实“反情属实”,
又见马怀素领旨审案,心中得意更甚,唇角压着隐秘的笑意,只觉大局已定。
在他看来,有陛下圣意背书,这八名清流臣子,今日插翅难飞,必死无疑!
完全忘了武曌此前对他兄弟的警告。
马怀素躬身再拜,转身稳步退出紫宸殿,去往御史台查案。
殿中只剩君臣二人,殿内寂然无声。
武曌眸光淡淡落定在张易之脸上,将他那副藏不住的得志猖狂、意气张扬尽收眼底。
她心底微凉,暗自沉忖:
不过仗着朕几分偏爱纵容,便张狂至此、目无朝纲、肆无忌惮。
朕数次谆谆告诫,再三警示他们不可恃宠生骄,不可肆意残害朝堂臣子。
原是尽数抛诸脑后,半点也不曾记在心上。
也罢,他既执意要自取灭亡,
朕亦拦不住。
眼底风起沉沉寒戾,面上却无半分显露,依旧是平静无波的帝王神色。
武曌指尖轻抬,语气平淡无澜,淡淡吩咐:
“五郎,继续念奏折。”
张易之此刻满心亢奋,全然沉溺在即将铲除异己的快意之中,哪里还静得下心诵读文书。
他顺势放下手中卷宗,上前半步,眉眼间满是嫉恨怨毒,
刻意逢合武曌心意,咬牙进谗:
“陛下,此次之事,皆是魏元忠包藏祸心、不知感恩!
他蒙受陛下宽赦活命之恩,却不知悔过、不知敬畏,
反倒对陛下心怀怨怼、暗存恨意。
他自知被贬失势、怀私挟愤,
便肆意煽动朝中旧友、清流臣子,
借郊外饯行为名,私下结党、笼络人心,
妄图积蓄势力、伺机反扑!
此人根深势大、蛊惑人心,
若不借此良机连根拔除,来日必成大患!”
他字字句句,极力夸大魏元忠的威胁,
将寻常故旧送别,渲染成蓄谋已久的逆党勾结。
在他狭隘的认知里,武曌素来厌忌惮魏元忠的刚直权重,
最恨臣子结党逼君,
只要死死咬住魏元忠“怀恨谋反、煽动群臣”,
便能句句戳中圣心,借刀杀人、清除障碍。
与此同时,他心底藏着一层极度自私、彼此算计的隐秘心思:
陛下利用我兄弟制衡宗室老臣,
那我便顺势利用陛下的权柄,铲除异己、稳固自身权势!
张易之越想越觉得理所应当,随即话锋一转,面露忧色,故作恳切地叩首进言:
“只是陛下,臣有一事忧心不已。
马怀素素来与魏元忠私交深厚、往来密切,二人同属一脉,素来惺惺相惜。
如今命他审理此案,只怕他心存偏私、顾念私情。
纵然逆迹昭昭、罪证确凿,
他也极有可能刻意遮掩、含糊结案、徇私包庇,
隐匿实情不报,枉纵这群谋逆之人!
还请陛下明察!”
他刻意抹黑马怀素的品性,意在逼迫武曌提前定案、杜绝回转,
今日务必将崔贞慎八人与魏元忠一党彻底钉死。
武曌静静听着他一番挑拨谗言,将他急于斩尽杀绝、排除异己的私心看得一清二楚。
面上却不起半点波澜,只是语气淡然舒缓,不紧不慢地稳压道:
“朕已让马怀素彻查此案,五郎不必心急。
朕既命他主审,自有朕的分寸与考量,不会容人肆意徇私。”
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淡淡压住了张易之步步紧逼的杀心。
张易之不敢再强行争辩,只得压下满心急切与不甘,躬身俯首,恭顺应道:
“陛下圣明!臣遵旨,臣不多言。
只愿马怀素心存公义、不负圣托,
切莫因私废公、包庇逆臣,辜负陛下一片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