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一席人（2/2）

……

裴怀景一直听得多，说得少。

等几个人把税档讨论得差不多，他才开口，“还有一件事。”

宁王看向他，“什么？”

“地方执行。若只写按月总量、分行业，到了

顾承泽先听明白了，“容易有人借机卡商户。”

裴怀景点头，“规矩写得越细，能动手脚的地方也可能越多，最好把申诉的路也一起留出来。”

桂清欢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这个确实得有。”

宁王也记下了。

一桌人说着同一件事，看到的却完全不是同一面，顾承泽先看市场会怎么变，桂清欢知道商户会怎么应对，沈知微习惯去找钱和规则最后落在哪里。裴怀景则会多问一句若有人不按这套规矩做怎么办。

宁王听完，再把这些东西带回官府那一边。

……

沈知微坐在桌边，忽然想起自己刚到长安时第一次来玉京楼。

那时候她和桂清欢才刚相认。一个刚从江州出来，一个已经在这里经营数年。两个人坐在账房里，聊玉京楼的账期，聊供货商什么时候能拿到银子。后来才有了最早那几笔提前支付，再往后，是永兴柜坊、万通、官府、春粮、质库。

兜兜转转，如今竟坐成了这样一桌人，谁也不是为了谁而来，可每个人都已经在彼此的事情里留下了位置。

……

酒过一轮，桂清欢忽然问顾承泽，“你最近真打算一直做这种平台生意？”

“哪种？”

“货不是你的，钱也不是你放，最后还要替别人操心。”

顾承泽笑了笑，“万通赚到钱就行，非得什么都归我做什么。”

宁王在旁边听见，抬眼看了他一下，“顾老板这句话若早几年说，怕是没人信。”

顾承泽端起杯，“那就现在信。”

裴怀景竟也淡淡接了一句，“至少现在听着像真的。”

桌上几个人都笑了，顾承泽看了他一眼，“裴大人难得夸我。”

“只是陈述事实。”

沈知微坐在中间，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难得。顾承泽和裴怀景能坐在同一张桌上。宁王没有拿身份压谁，桂清欢仍旧像从前一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陈明月也已经不是那个跟在她身后、只想替父亲讨一个说法的小姑娘。

……

散席时已经不早。

顾承泽先走，陈明月今晚留在玉京楼看一批新到药材，没和沈知微一起回。宁王与桂清欢也还有事要说。裴怀景自然与沈知微一道出了门。

夜里的长安还有灯。

两人沿着熟悉的街道慢慢往沈宅走，沈知微喝得不多，倒是难得话少。

裴怀景走了一段，才问，“在想什么？”

“刚才那桌人。”

“怎么了？”

“没什么。”沈知微笑了一下，“只是觉得挺难得。”

裴怀景也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远在身后的玉京楼，“确实。”

她偏过脸，“裴大人今日还夸顾承泽了。”

“我说的是事实。”

“我知道。”沈知微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裴怀景没跟她争，走到沈宅门前时，他替她推开半扇门。铜门环碰到铺首，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沈知微跨进门内，又回过身。

裴怀景还站在台阶下，夜里风有些凉，街上的灯已经熄了一半。

她扶着门边，忽然觉得这一幕也很熟悉。这些日子无论多晚，只要一道回来，裴怀景总会把她送到这里，“你回去也早点歇着。”

裴怀景点头，“你也是。”

沈知微笑了笑，“以后若还能这样聚在一起坐一坐，也不错。”

裴怀景看着她，“会有机会的。”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不用怀疑的事。

沈知微心里忽然安定下来，她伸手去合门。

铜门环轻轻碰了一下铺首，裴怀景的视线也跟着落过去。

沈知微察觉到了，忍不住笑，“你送的东西倒是很尽职，每日都替你守门，也每日提醒我一次。”

裴怀景看她，“提醒什么？”

沈知微却没答，只把门又合上了一些，“快回去吧，裴怀景。”

裴怀景唇边有了很浅的笑意，“好。”

门缓缓合上，沈知微在门后站了片刻，才转身往里走。

这一晚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可后来再想起时，沈知微始终记得玉京楼那盏亮到很晚的灯。还有那张坐满了人的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