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还能运回什么（2/2）
罗德里克转头看向他。
“阁下说得对，我就是想再赌一把。”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前两次是我带人过去的，结果死了几十个弟兄，路也没能打通。”
“现在有几位这样的强者经过，我要是连试一试都不敢，往后可就真没机会了。”
库丘林看着他，倒是没有继续开玩笑。
法伦想了想，觉得这番话至少说得坦诚。
罗德里克既然能让旧水渠撑到现在，显然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
他并没有把那片农业区当成必然能够找到粮食的地方。
只是如今留给他的选择已经越来越少。
“你想让我帮你清理那条路？”
法伦直接问道。
罗德里克立即坐直身体。
“如果阁下愿意出手，我自然感激不尽。”
他将地图向法伦推近一些。
“路线图、补给和沿途的情报，我都可以替您准备。”
“您本来就要去千草城，那条路恢复通行，对几位也有好处。”
法伦看了一眼库丘林。
库丘林耸了耸肩，似乎对此没有什么意见。
法伦便重新看向罗德里克。
“只要你提供的情报准确，路上的魔物应该不难处理。”
罗德里克听见这话，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他见识过库丘林在桥头的表现，对几人的实力已经有了相当高的估计。
在相处里也尽量放低姿态。
不过此前两次清剿行动的损失，仍然让他不敢完全放心。
“阁下，那边的魔物可比普通道路上遇见的厉害得多。”
法伦平静地回答道：“具体情况等看过再说。”
罗德里克点头应下。
他显然也觉得，先把资料准备齐全更加稳妥。
罗德里克叫来一名亲信，吩咐他去取前两次清剿的记录。
亲信离开以后，罗德里克重新整理起桌上的地图。
法伦则随手翻开旁边的账册，又看了几眼最近的运输记录。
窗外传来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还有工人催促牲畜的吆喝。
一辆刚刚修好的马车正从管理所旁边经过，车上装着几捆准备送往仓库的木料。
罗德里克抬头看了一眼，等马车经过以后，才重新将注意力转向法伦。
“阁下，恕我多嘴问上一句。”
法伦将账册合上，看向面前的中年男人。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罗德里克笑了笑，伸手指向桌上的运输记录。
“您刚才跟着我去看了返回的车队，又问了不少村庄的事情。”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着法伦的反应。
“如果只是想去千草城，其实知道哪条路能走就够了。”
这话说得相当客气，罗德里克脸上依旧带着笑容。
法伦倒也听出了他的意思。
从桥头开始，这位旧水渠的负责人便一直在观察自己。
他先是主动赔礼，又拿出了地图和运输记录，显然很希望与他们建立良好的关系。
如今见法伦对那些濒临崩溃的聚落颇为关注，便忍不住想打听他的真正目的。
法伦想了想，忽然笑了一声。
“我们召唤师就应该做得更多，不是吗？”
罗德里克的笑容顿时停了一下。
这句话实在有些耳熟。
他刚才已经问过守桥小队长的事情，自然知道那个蠢货拿什么理由敲诈法伦。
罗德里克很快便反应过来，眼前的年轻人是在拿那番话打趣自己。
“阁下可别拿那家伙的混账话取笑我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也跟着笑了起来。
“那小子确实欠收拾，我回头还得好好教教他规矩。”
库丘林原本坐在窗边，听见这话顿时来了兴趣。
“我觉得他今天学得已经够多了。”
罗德里克转头看向他，脸上的笑容又热情了几分。
“那当然，还得多谢阁下替我管教手下。”
库丘林咧嘴一笑，显然很受用这番回答。
法伦也没有继续为难罗德里克。
他将账册放回桌上，随口说道：“我只是沿途见过一些村庄，顺便想知道别的地方怎么样。”
罗德里克没有接话，小心思却在不断地翻涌着。
这名年轻召唤师所表现出来的兴趣，始终让他有些拿不准。
尤其是那名使用长枪的男人，实力显然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认知。
罗德里克虽然距离传奇仅差一步，却很清楚这一步意味着多大的差距。
战争初期，他还带着原城邦的护卫队在北方活动。
后来防线接连崩溃，他才领着幸存的部下一路向南撤退。
那段路上，他曾经远远见过一名真正的传奇强者。
当时大量难民正聚集在路边，希望能够得到一些庇护。
那名强者带着部下赶往前线，很快便消失在远处。
罗德里克自然不敢因此有所怨言。
毕竟战争期间，传奇强者需要处理的事情远远超出普通人的想象。
只是从那以后，他便更加清楚地认识到一件事。
对于那种层次的人物而言，一座普通村庄的存亡实在太过微不足道。
他当初能够带人逃到旧水渠，靠的也是自己手里那些残存的护卫。
如今突然出现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年轻召唤师，竟然愿意花时间翻看几百人的粮食账本。
罗德里克多少觉得有些反常。
“阁下倒是让我想起以前在北边见过的一些大人物。”
他重新拿起茶杯，装作随意地提起往事。
法伦看了他一眼。
“你以前是从北边过来的？”
罗德里克点头。
“原本在北边一座城邦担任护卫队长，后来城邦守不住了，只能带着剩下的人往南跑。”
他说完，低头喝了一口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
“那时候路上可没多少人愿意管别人的死活。”
罗德里克重新放下杯子，又恢复了平日里的笑容。
“像阁下这样愿意关心沿途村庄的人，我确实很少见。”
法伦听出了他话里的试探，却没有继续解释自己的打算。
“反正已经耽误了些时间，多问几句也没什么。”
罗德里克笑着点了点头。
他当然不会把这个回答当成真正的解释。
不过眼前的年轻人显然不打算透露更多，他也就识趣地结束了话题。
至少法伦目前没有表现出任何对旧水渠不利的意图。
而且，能够结识这样的强者，本身就是一件相当难得的事情。
罗德里克重新展开桌上的地图，准备将几处危险路段标记得更加清楚。
法伦看着地图，却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对了，你这张地图好像没标出灰叶村。”
他伸手指向西侧的一片山地。
罗德里克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稍微回忆了一下。
“这附近还有村庄？我们的车队很少往那边走。”
艾文听见灰叶村的名字，立即从旁边凑了过来。
“那是我们村子，从这条山路进去，还得走上大半天。”
他伸手指出地图上一段已经十分模糊的小路。
罗德里克看了看艾文，又重新打量起那片山地。
“你们村里现在还有多少人？”
艾文回答得很快。
“还剩一百七十三个人，最近应该没有再少了。”
罗德里克听见这个数字，轻轻点了点头。
“这么偏僻的地方，还能留下这么多人，倒是难得。”
艾文抿了抿嘴。
“以前我们村里最多的时候有四百多人。”
罗德里克拿着炭笔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了艾文一眼，随后在地图边缘写下了灰叶村的名字。
这种事情他见得太多，已经很难再说出什么合适的安慰。
法伦指了指艾文刚才提到的小路。
“那里以前主要种植药材，现在村里还留着一些能交换的魔物材料。”
罗德里克重新看向地图。
“药材倒是还有些用处，就是这条路恐怕不太好走。”
艾文赶紧补充道：“附近有几条采药的小道，我以前跟着大人们走过。”
罗德里克听完，先是看了一眼法伦，随后认真起来。
他叫来负责地图记录的工作人员，让对方把艾文知道的路线简单记下。
随后，他向法伦解释了自己的打算。
“等以后有车队经过附近，我可以让他们顺路过去看看。”
罗德里克用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小圈。
“要是那边还有值得交换的东西，再安排固定运输也不迟。”
法伦对这个回答并没有什么意见。
眼下旧水渠自己都缺乏粮食，罗德里克自然不可能随便答应养活一座村庄。
能把灰叶村重新纳入他们的情报范围，已经算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艾文看着地图上的名字，神情却明显有些激动。
他以前跟着村里的采药队外出时，也曾见过商人使用的地图。
那上面标注着许多城镇和道路，偏僻的灰叶村却很少出现在其中。
如今旧水渠终于有人知道了这个地方，而且还愿意考虑派车队过去。
至少以后村民想换取粮食和生活用品，多了一条值得尝试的路。
罗德里克问完路线，便让记录员将艾文提供的信息整理下来。
库丘林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笑着说道：“小子，你这趟出来还真没白跑。”
艾文转头看向他，脸上也露出几分笑意。
“要是他们真能去村里，马汀叔叔肯定会很高兴。”
杰克霜精听见几人说笑，也跟着蹦了两下。
“HEE-HO！”
法伦低头看了它一眼，顺手将它从桌边抱开。
这个小家伙刚才一直趴在地图旁边，险些踩到那张刚刚画好的路线图。
罗德里克看着这一幕，倒是没有多说什么。
他已经知道这只白色召唤兽属于法伦，自然不会对它的举动有什么意见。
等记录员离开以后，法伦重新将注意力移向东南方向。
那条被封锁的旧商路依旧横在地图中央。
道路附近有几条蓝色线条，沿着原本的农业区向不同方向延伸。
他刚才便注意到了这些标记，只是一直没有仔细询问。
“这里是不是还有一座上游分水坝？”
法伦伸手点了点蓝线交汇的位置。
罗德里克凑过来，沿着水渠的走向看了一会儿。
“有，以前那边负责控制几条农业支渠的水量。”
他伸手沿着主渠向下划了一段。
“现在主渠还能供水，不过上游那些闸门已经很久没人维护了。”
罗德里克随后指向道路旁边的一处旧建筑标记。
“我们第二次清剿的时候，队伍差不多就是在这附近遭遇的魔物。”
法伦看了看分水坝的位置。
“那边的设施现在还剩多少？”
罗德里克摇了摇头。
“具体情况我也说不准，后来再没人能走到那里。”
他看向法伦，补充了一句。
“不过分水坝的主体原本是石头修建的，应该没那么容易彻底毁掉。”
法伦点了点头，目光继续沿着蓝线移动。
这里过去既然拥有大片农业区，自然需要一套能够持续灌溉的水利设施。
而旧水渠如今仍然有水，说明上游的天然水源至少没有完全断绝。
他想起石穗村周围那些荒废的农田。
那里的土地条件相当不错，可村庄里已经找不到一个能够继续耕作的人。
相比之下，旧水渠的情况多少有些不同。
这里还有相当数量的幸存者，甚至还有一套能够组织运输和分配物资的管理体系。
法伦抬头看向罗德里克。
“你们这里还有真正会种田的人吗？”
罗德里克这次回答得很快。
“当然有，里面有不少人以前就是农夫。”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正在搬运物资的工人。
“外围的难民里也有一些，只是现在没那么多安全的田地给他们耕种。”
法伦轻轻点了点头。
他没有继续追问种子、农具之类的事情。
那些问题当然重要，不过眼下连农业区是否还能使用都没有确认。
现在讨论具体如何恢复生产，多少有些为时过早。
罗德里克看着他，似乎逐渐察觉到了什么。
“阁下，您是觉得那片农田还有恢复的可能？”
法伦将地图重新铺平。
“得先过去看看，光凭这张图也看不出来。”
罗德里克笑着答应下来。
“说得也是，等那边的情况查清楚了，再考虑这些事情。”
他重新看向地图上的分水坝。
随后，罗德里克转头叫来一名亲信。
“去找找旧管理所留下的图纸，特别是上游分水坝的资料。”
亲信点头离开，很快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没过多久，先前负责寻找清剿记录的人也回来了。
他抱着一摞已经泛黄的文件，最上面还放着几张手绘地图。
“队长，前两次行动的记录都找到了。”
罗德里克立即让他将东西放在桌上。
法伦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报告，翻看起其中有关魔物的描述。
第一次行动时，旧水渠的队伍在道路入口附近遭遇了大量魔物。
他们原本准备清理外围，再逐渐向分水坝方向推进。
然而队伍深入以后，很快遇见了几头实力相当强大的魔物。
报告里还附着几张粗略的手绘图。
其中一头魔物体形庞大，背部覆盖着厚重的甲壳，似乎拥有相当惊人的防御能力。
罗德里克走到桌边，伸手指向那张图。
“这就是我们当时遇见的家伙，连重型武装都没能伤到它。”
库丘林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东西看着长得倒是挺结实。”
罗德里克又翻出第二次清剿的记录。
那次行动的准备明显更加充分，队伍里还有一名实力不错的召唤师负责带队。
然而他们抵达分水坝附近以后，再次遭遇大规模魔物袭击。
最终只有一部分人成功撤退，负责带队的召唤师没能回来。
罗德里克将几处战斗地点逐一指出。
“我们后来又派人试着侦察过几次，都没能靠近那片区域。”
法伦看完记录，心里已经大致有了判断。
这些魔物对于旧水渠而言确实相当危险。
但从报告中描述的攻击方式和魔力表现来看，它们距离真正的传奇级存在还有相当差距。
他将其中一份报告递给库丘林。
库丘林翻看了几页，很快找到了几处标记得比较详细的地点。
“御主，这几处位置倒是写得挺清楚。”
法伦点了点头，重新将地图展开。
这时，负责寻找水利图纸的亲信也回来了。
他带来了几卷保存多年的旧图纸，边缘已经有些受潮。
罗德里克让人腾出桌面，将几张图纸逐一摊开。
其中一张画着旧水渠上游的完整水利结构。
天然河流从北面的丘陵间流出，经过分水坝以后，分出数条用于灌溉的支渠。
这些支渠沿着农业区延伸，最终连接着过去的大片农田。
法伦对照两张地图，很快找到了分水坝与封锁道路之间的位置关系。
如果想从旧水渠前往千草城，原本就需要经过那片区域附近。
而分水坝所在的位置，也恰好靠近几处魔物活动频繁的地段。
罗德里克站在旁边，继续介绍着过去两次行动的情况。
法伦则拿起一截炭笔，将几处重要位置记在自己的地图上。
他先标出了道路入口，又沿着旧水渠的方向，找到了通往上游分水坝的岔路。
随后，他在两处地点旁边分别做了一个记号。
“先把这里和这里的情况弄清楚。”
罗德里克看了一眼，立即叫来负责道路侦察的护卫。
“去找几个以前参加过清剿的人，今晚把附近的地形再核对一遍。”
他随后指了指那张水利图纸。
“还有上游的旧路，也让熟悉水渠的人一起过来看看。”
护卫领命离开，走廊里再次响起匆忙的脚步声。
法伦将报告收好，重新压平那张有些卷曲的旧图纸。
他的目光停在分水坝后方，那片曾经分布着大片农田的区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