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入局（2/2）
“这才几分钟。”
“二十九分钟。”
“你还给我计时？”
“下午那场会，你要再迟到，秋刃可不听你解释银域有多大。”
沈充看了她一眼，没吭声，脚步却快了一些。
西蒙在塔楼中部的一间会客室见了他们。
他起身，握手，首先对等候表示歉意。
沈充同样笑着接受。
两个人都没有把门外那半个小时带到开场白里。
西蒙比公开影像里显得瘦，眼下有一点倦色，衣服依旧挑不出任何问题。坐下后，他没有绕到天气，也没有提死去的人。
“登记工作已经完成了。”他说，“你的办公室也准备好了。如果你希望参与特定领域的讨论，我们可以为你安排专业支持。”
他示意助手展示一幅空间影像。
宽敞的独立办公室，完整的会客区，位置很好，视野甚至比澄川那一层更高。
还有一个听起来相当体面的名目。
股东事务特别顾问。
沈充看了一会儿，问：“办公室我看见了。人和业务呢？”
西蒙没有立刻回答。
旁边的阿德里安·韦斯接过话。
“持股与经营管理是两个不同的问题。相关职务需要按照程序确定。特别顾问可以帮助沈先生更快熟悉集团。”
艾琳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桌沿。
“这一点我们理解。顾问安排不是今天会面的前提，也不会替代已经确认的股东权利。”
西蒙看向她，点头。
“当然。”
沈充把那幅办公室影像缩了回去。
“我先不要这个。”
“可以考虑一下。”西蒙说，“你很年轻，没有必要立刻承受所有压力。”
“压力我倒是先受过了，就在我父亲失踪的那些年，我想你应该懂得。”
空气停了一拍。
西蒙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
“那些案件，我和你一样希望尽快查清。外面有一些不实的谣言希望不要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
“嗯，是不是谣言不说了，你能关心案件那最好。”
沈充说完，没接着把没有证据的指控甩过去。
他只是看着西蒙。
这比愤怒更让会客室里的几个人安静。
四
随后谈的，是分红、资产信息和下一次股东会议。
艾琳没有让这场会变成第二次法庭辩论。能当场落实的，她就要一个具体联系人和交付时间；不能当场落实的，她记下对方理由，留待书面回复。
沈充听得很认真。
有两处没听明白，他直接问了。
西蒙解释得很有耐心。
如果只看这一段，倒像一个资深经营者正在带领刚刚接触家业的年轻人。
直到谈到联合工业。
“昨天的公告，你应该看到了。”西蒙说。
沈充点头：“看到了。写得挺保守。”
“因为事情还没有确定。”
“那今天能确定什么？”
西蒙向前倾了一点。
“可以确定的是，银域需要新的合作，而不是永无休止地回顾过去。联合工业可以带来市场、融资和火星项目的协同。对所有股东，这都可能是一件好事。”
许岚放下水杯。
“合作的主体是哪一层？核心控股，还是下属业务？”
“仍在讨论。”
“新增股份，还是购买现有股份？”
“都有可能。”
“如果涉及董事席位和表决安排，也都还没有确定？”
西蒙看向她。
“许小姐，你比媒体问得更细。”
“因为不是写新闻。”许岚说，“我得替他算账。”
沈充听着，忽然觉得这句话很顺耳。
西蒙没有再提供更多内容。
他转而谈起一项并不敏感的业务合作，提到一家愿意与澄川接触的投资机构。若沈充希望调整资产配置，他也乐意介绍专业人士。
话说得客气，没有出现“收买”两个字。
但他愿意介绍的人，恰好擅长大宗股权交易。
沈充这回听明白了。
“我的股份，暂时不卖。”
西蒙笑了一下。
“我没有劝你出售。”
“那省得咱们以后再聊一遍。”
许岚低头喝水，掩去嘴角那一点笑意。
会面结束时，双方依旧握了手。
没有拍一张足以让外界误会已经和解的合影。
走到电梯前，沈充忽然问：“他请我来，就是想知道我卖不卖？”
“当然希望你拿一笔钱走人，不要干涉他，当然他也想看看，你准备待多久。”许岚说。
“那他有得等了。”
艾琳将一份会面纪要送进他的终端。
“他还想知道你带来的是什么人。”
沈充转过头。
艾琳已经抬眼看向电梯数字。
“至少今天，他会认真看许小姐的名字。”
电梯门合拢。
沈充看了一眼身边的许岚。
“恭喜，你让他惦记上了。”
“那你给我加安保。”
“加。”
“别只说。”
沈充当着她的面，把一条消息发给康盈。
许岚看见了，没再开口，只把手中的数据调到了他眼前。
“顺便告诉你，今天上午到账一笔。”
“多少？”
“六百四十万。前一轮剩下的设备股，按昨天定好的条件卖完了。扣掉成本费用，这是净收益。”
沈充立刻坐直。
“我在上头听他绕来绕去，你在
“指令早设好了。”
“许岚。”
“嗯？”
“刚才那句话，你应该在他面前说。”
许岚终于笑了。
“让他知道你请了个好财务，然后下次先把我支开？”
沈充想了想。
“那算了。回去我自己高兴。”
五
沈充回到澄川时，宗政弘已经等在许岚办公室门口了。
他抱着一块刚从设备室拿出来的测试模块，看上去像是顺路，眼睛却一直往里面瞟。
许岚看了他一眼。
“报预算？”
“不是。想问问，那个数对不对。”
“哪个？”
宗政弘把终端转过来。
前一轮投资清算的数字已经更新，六百四十万净收益叠在原有的一千七百二十万上，清清楚楚。
“对。”许岚说。
宗政弘吸了一口气。
沈充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弘儿，别这么没出息。你也是见过大钱的人了。”
宗政弘扭头看他。
“充哥，你先别看屏幕了。”
沈充收回目光。
许岚坐下，把两份结算单分别打开，没让他们把所有数字混到一起。
这一轮并不是继续猛砸银域的股价。
早先的诉讼进展已经让市场重新估算银域的风险。情绪最乱的时候，一些真正拿不到回款的企业在跌，另一些账上现金还够、合同也没有中止的供应商同样在跌。
许岚盯的，是后者。
赫森物流的公开回款公告出来后，她没有追着买，又等了两个交易时段，等第一批趁反弹出逃的人卖完，才把此前收集的数据重新核了一遍。
临界设备制造则更快。
那家公司发布续约消息的当晚，市场最先看的是标题，次日才逐渐有人认真看订单的交付周期和付款条件。她的仓位早在消息公布前，根据公开的排产与招标结果逐步建立，此后才在上涨中分批退出。
“你怎么知道它还会涨？”沈充问。
“不知道。”
“那你买？”
许岚抬头。
“我算错了也能退出。不是赌中一回就一直坐着等翻倍。”
她把几笔小亏损也摊给他看。
一只材料股，判断订单受影响不大，结果客户把付款时间往后推，股价没起来，她先走了。还有一笔买得早，行情迟迟不动，资金占在那里，她也减掉了一半。
宗政弘凑近一点。
“这些亏掉的，也算进去了？”
“不然我拿什么给你们看？只挑赚钱的？”
沈充点头，过了一会儿，又指着一条曲线问：“那现在银域这个公告出来，相关公司是不是还有机会？”
许岚把那条曲线关了。
“有。但是咱们现在自己谈收购，你又刚见过西蒙，有些话听过了，就不能装没听过。银域相关交易先停，能碰哪些，让艾琳他们划清楚。别一边争进公司的门，一边给人递把柄。”
沈充有点遗憾。
“这会儿不挣，感觉亏了。”
“你这是刚挣钱，已经学会嫌少了。”
他笑了笑：“也不能一点进步没有。”
许岚没有跟着笑。
她把即将拨出的那一亿单独列出来，再把所有不能动用的费用划到另一侧。
屏幕上，热闹的行情消失了，只剩下几栏很朴素的数字。
“钱会越来越多，缺钱的时候也会越来越多。你要买股份，后面还要招人、投项目，每一项都说不大，加起来就吓人了。先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遇到有人加价，别当场替我做决定。”
沈充看着她。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像干得出这事的人？”
许岚没回答。
宗政弘在旁边把测试模块换了只手。
沈充回头：“你也这么觉得？”
“我没说话。”
“你脸上说了。”
宗政弘忍不住笑起来。
许岚这才把屏幕收掉，向椅背靠了靠。
“晚上请客吧。地方我挑。”
“行。”沈充很痛快，“但先把下午那场会开完。”
沈充指的是跟秋刃他们碰面。
许岚抬眼看他。
他把日程亮给她看，提醒时间往前调了十五分钟。
“吃过一次亏，还能次次都让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