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白粉(2/2)
她把玻璃板,端到灯底下。
"你闻。
"
陈霜低头闻了闻。
她鼻子离玻璃板很近,闻了一下,又闻一下。
"土味。
"
"底下还有点焦的味。
"陆青檀说,
"窑灰就这样。土味在外,焦味在底。
"
陈霜直起身。
"那这粉,哪儿来的。
"
陆青檀没马上答。
她把那份窑灰的颗粒,又看了一眼。
然后她说了一句。
"这窑灰,我见过。
"
"哪儿。
"
"窑下。
"
陈霜的脸,沉了一下。
"你怎么敢肯定是那一口。
"
"不敢百分百。
"陆青檀说,
"但我记着它。
"
她放下针,从内兜里摸出手机。
手机壳后头还夹着那片小纸,印着六二八。
翻照片。
翻到窑下那几张。
她把照片放大。
那是窑口前那片平地。地上,土是实的,踩得发亮。
靠着窑口的墙根底下,有一层薄灰。
灰色的。白里带灰黄。
她把手机,转给陈霜看。
"你比。
"
陈霜看了一会儿。
"像。
"
"不是像。
"陆青檀说,
"是同一路。
"
她把手机关了,放回兜里。
她记得不算细。记得细的,是窑口墙根底下那一层灰。那一层,跟灶灰不一样。扫帚一刮,底下是黄的,面上是白的。
"窑口天天扫。
"她说,
"扫出来的灰,堆在墙根。这种灰,日子长了,跟别处的灰不一样——它是烧过瓷的窑里的灰,不是灶灰,不是土灰。
"
"那又怎么。
"
"玉观音上的粉,是这个。
"
陈霜不说话了。
她明白了。
邵伯年胸口那尊玉观音,底座刻号的那个圈里,有窑灰。
柜里空座绒布上那一层,也是窑灰。
一尊摆在他胸口。
一个空座,摆着他原来看的东西。
两处,都有窑灰。
"这不是他家里的灰。
"陆青檀说。
"那是哪儿来的。
"
"从窑上来的。
"
陈霜把照片收起来。
她收得很慢。收好,放在档案袋里,又把档案袋口按了按。
"玉观音,从窑上来。
"
"嗯。
"
"那空着的位置,原来摆的,也是从窑上来的东西。
"
"嗯。
"
铺子里静了会儿。
外头有自行车过去,铃响了一下。
台灯下那一层粉,还摊着。
陈霜忽然问:
"那这一包呢。
"
她指的是门口那包粉。
陆青檀看着它。
"这包,是有人送来的。
"
"送来干什么。
"
"告诉我。
"陆青檀说,
"让我往窑上想。
"
陈霜皱眉。
"谁。
"
"不知道。
"
"什么时候放的。
"
"我今天出去那一趟。
"
陈霜走到门口,拉开门,往外看。
街上很正常。
卖烟的还开着,两个人蹲在门口下棋。
她回来,把门关上。
关门的时候,她顺手把门口那张小凳挪开——省得再有人踩着凳子,往门缝里塞东西。
"这包粉,我得带回去。
"她说,
"做个同一个来源。
"
"带吧。
"
陈霜把纸包收进档案袋。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
"你想没想过。
"
"什么。
"
"送粉的人,为什么帮你。
"
陆青檀没答。
她想起严师傅。
想起那个背旧包、肩塌的背影。
他填了单,画了圈。走的时候,把门留了一条缝。
一个在找老侯的人。
一个把窑灰放在她门口的人。
"不知道。
"她说。
陈霜走了。
摩托的声音,远了。
老街又静下来。隔壁裁缝铺的灯灭了,只剩她这一间。
陆青檀一个人站在柜台后头。
台灯还亮着。
玻璃板上,还留着一层粉。
这一层粉,是别人送到她门口的。
她没擦。
她拿指头,在粉上,划了一道。
那道粉,被划开,露出一条干净的玻璃。
像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