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樟木箱里的哥哥(2/2)
“他在冒血,你再用力,他真要没命了!”
贺野手上的动作顿住。
林娇娇挣开顾淮安的手,俯下身凑近顾淮安耳侧:
“顾淮安,你给我听清楚!”
“你替我挡下钢筋的命,我还活着,就会堂堂正正还清!可你要是今天敢死在这儿,拿人命压我,我不仅不会记你的好,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更不会去看你一眼!”
顾淮安半阖的眼皮颤了颤,紧绷的肩头一垮,脑袋歪向廊柱,彻底人事不醒。
怀里的油纸盒滑落在地,贺野探手摸了摸他的颈侧,冲着回廊外头吼道:
“人晕过去了!担架呢?还没抬进来!”
外头巷道狭窄,沈刚和顾影抬着长担架卡在月亮门外,横竖转不开身,急得直跺脚,扯着嗓门往里喊:
“哥,这路太窄,担架进不去啊!”
昏死过去的顾淮安身形高大,失了力气后整个人顺着廊柱往下坠。
林娇娇刚想伸手去扶他的肩膀,贺野长臂一挥,把她拨到自己身后。
贺野利索地脱下干爽的呢子大衣,兜头把林娇娇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半滴雨水都漏不进去。
他黑着脸屈膝蹲下身,宽阔的脊背一挺,把顾淮安扛上后背。
“妈的!这辈子没干过这么憋屈的事!”
“姓顾的,你要是敢死在老子背上讹我家娇娇,老子把你骨灰扬进粪坑里!”
暴雨如注,贺野背着顾淮安往外冲。
林娇娇跟在旁边,盯着贺野被血水染红的后背,眼眶酸烫,掏出干手帕借着奔跑的间隙,一下又一下替贺野擦去滑落眉骨的雨水。
市中心医院急诊大厅门口,陈老早就带着医护人员推着急救平车候着。
贺野刚把人甩到平车上,昏迷中的顾淮安五指收紧,拽住了林娇娇的大衣下摆。
护士用力去掰他的手指,急得满头大汗:
“顾太太,先生手劲太大了,掰不开,这可怎么进手术室啊!”
林娇娇低头看着满是血污的手,眼泪往下掉。
贺野从旁边的急救托盘里抄起医用剪刀,咔嚓一声,将大衣下摆剪断。
他把剪刀扔回托盘,冲着医护人员喝道。
“推走!他要是死在手术台上,老子拆了你们这楼!”
护士们白着脸,推着平车冲进手术室。
走廊里安静下来,林娇娇靠在墙根,双手沾满血,连裙摆上都溅着血点。
贺野拉起她的手腕走进盥洗室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啦作响。
他拿过肥皂打出厚厚的泡沫,大掌包裹住她的小手,一遍遍搓洗血迹,洗净后低下头,滚烫的唇印在她的手指上。
贺野眼眶通红,嗓音发哑。
“洗干净了。往后,你身上只准有我的味儿。”
林娇娇喉头泛酸,踮起脚尖用脸颊蹭着他下巴,软声哄他。
“野哥,我只嫁你,谁也抢不走。”
贺野呼吸发沉,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封住她的唇,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就在两人难舍难分时,抢救室的灯灭了。
陈老推开门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命抢回来了。可他自己憋着一口气不愿活,只要醒来看不见林小姐,随时会拔管自尽。”
林娇娇脚步顿住,抬眼看向贺野。
贺野盯着她泛红的眼尾,垂在身侧的拳头攥紧。
“去看看他吧。”
“老子就在屋里守着。这条命咱们给他捞回来,往后两清,谁也别想再用人命绑住你!”
林娇娇推门走进病房,贺野抱臂靠在床尾,丹凤眼盯着病床。
顾淮安陷在病床上,护士端着温水试图喂他,他却紧闭牙关,任由水顺着下颌流在枕头上,急得护士直叹气。
林娇娇走过去接过水杯,温软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声喊道:
“淮安哥哥,喝水。”
顾淮安长睫抖了抖,张开唇,咽下一小口水,视线却越过林娇娇的肩膀,盯住床尾的贺野。
他压下喉头的咳嗽,借着林娇娇俯身替他掖被角的空当,用气音低语:
“娇娇……你不让我死,是不是还舍不得我?”
“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缠你一天……”
林娇娇手里的被角滑落。
贺野大步跨到床头,大掌搂住林娇娇的细腰,睨着病床上的顾淮安:
“缠?行啊。老子让你睁眼看着,她是怎么给老子当婆娘的!”
贺野大掌扣住林娇娇的后脑勺,低头含住她的唇珠。
舌尖顶开齿关,勾着她往里探,连她躲闪时溢出的呜咽声都一并吞下。
林娇娇膝盖发软,身子顺着他的力道往下栽。
男人胸膛紧贴着她,大手隔着薄薄的衣料烫得惊人。
直到怀里的人眼尾憋出泪花,贺野才退开。
粗糙的大拇指按在她湿润的唇珠上,将唇角溢出的银丝抹去。
做完这一切,他撩起眼皮,丹凤眼斜睨向病床上的顾淮安。
顾淮安胸前原本干净的纱布上,血迹往外晕染开,床头的监护仪发出“滴滴”警报声。
他却不管不顾,视线盯在贺野和林娇娇交握的手上,咳出血沫。
林娇娇忙从贺野怀里挣脱出来,转身去按墙上的呼叫铃。
“大夫!陈老,快来人!”
她声音发颤,刚按下呼叫铃。
顾淮安便探过手,勾住了她的小拇指。
“娇娇,别走。哥哥心口疼……”
贺野大步走到墙角,拎起折叠椅,重重砸在病床边。
他敞着长腿坐下,长臂一伸,揽住林娇娇的细腰将人打横抱起,稳稳按在自己结实的大腿上。
“行,不走。”
贺野大掌包裹住她挣扎的小手,盯着病床上的顾淮安。
“老子抱她在这儿,看着你输液!”
陈老带着两个护士推门进来。
见顾淮安胸口的纱布又渗了血,陈老手脚麻利地拆解纱布。
“顾先生,你这伤口要是再崩裂一次,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别拿命开玩笑!”
顾淮安任由医生摆弄,视线一直落在林娇娇身上,垂下眼帘,嗓音低弱。
“陈老,闻不到娇娇身上的香甜味,我睡不着。”
林娇娇坐在贺野腿上,耳根涨得通红。
贺野腮帮子咬紧,转头冲门外吼了一嗓子。
“沈刚!把东西提进来!”
沈刚提着保温桶大步迈进病房。
贺野接过保温桶拧开,浓郁的肉香和鸡汤味在病房里散开。
他拿起勺子,舀起炖得软烂的红烧肉,混着鸡汤米饭,递到林娇娇嘴边。
“张嘴。”
林娇娇哪好意思当着人面被喂饭,尤其顾淮安还躺在病床上盯着。
她偏过头想躲,压低声音。
“野哥,我自己吃……”
她原本单薄的身子早已被养得丰腴软糯,此时坐在贺野的大腿上,温软的臀无意识地在他腿根处轻蹭。
贺野呼吸粗重,大掌探向她身后,揉捏着将人往自己怀里按。
“老实点,别乱动。再乱扭,我现在就把你抱回车里办了!
温热的气息钻进耳朵。
林娇娇眼眶泛潮,乖乖张开嘴,含住勺子里的饭。
舌尖卷走饭粒时,肉汁顺着她娇嫩的下巴滑落。
贺野俯身,伸出舌尖替她卷走汤汁。
顾淮安看着林娇娇耳根的潮红,藏在被子底下的手抓紧床单。
他咽下喉头的腥甜,看向贺野。
“贺总这喂饭的动作倒是熟练。可惜,有些东西是学不来的。”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林娇娇。
“娇娇,法租界那家高定裁缝铺送来的收腰洋装,尺寸还合适吗?那天在试衣间,你嫌背后丝绒带子太繁琐,还是哥哥亲手替你系上的。要是不喜欢那套,等哥哥出院了,再带你去挑。”
林娇娇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贺野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
他放下保温桶,大掌覆上林娇娇的领口,粗糙的指腹捏住那颗小巧的盘扣,往外一拉。
扣子解开,露出雪白的脖颈,贴着肌肤的温润暖玉跟着晃动。
贺野将暖玉从她温热的衣襟里勾出来,托在掌心,抬眼看向顾淮安。
“姓顾的,你那点破衣裳算个屁。”
“你看清楚,她贴身戴了十多年的东西,到底刻着谁的姓!”
顾淮安视线定住。
林娇娇也愣在当场。
这块玉她从小戴到大,连洗澡都没摘下来过。
里面通透干净,哪里来的字。
贺野粗糙的指腹按在玉面中心。
他的拇指温度极高,带着粗粝的薄茧,用力搓擦玉石。
原本通透的暖玉受到高温摩擦,内里竟游走出暗红的血线。
血线交织缠绕,在玉石深处凝结。
清晰的“贺”字赫然浮现。
林娇娇眼睛睁大。
“野哥……”
“这玉……”
“砰”!
狂风裹着暴雨,撞开松动的木窗,碎玻璃混着雨水砸进屋内。
雨水顺着墙根渗进电线盒,头顶的白炽灯闪了两下,啪地熄灭。
走廊陷入黑暗,风雨声灌进来。
林娇娇脑子里嗡地一响。
狭窄的樟木箱、木盖合拢时的闷声、五岁那年被锁在黑屋子里喘不上气的恐怖感翻涌上来。
“啊——!”
林娇娇尖叫出声,浑身发抖。
“别关黑屋子!我听话……放我出去!”
“哥哥救我!我害怕!”
顾淮安在病床上挣扎着要起身,扯掉手背上的输液管,连带铁质输液架砸倒在地。
“娇娇!”
贺野长臂一收,将林娇娇按进自己宽阔的胸膛,大掌捂住她的小耳朵。
黑暗中,男人眼眶滚烫,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囡囡不怕。”
“哥哥没死,哥哥把你从樟木箱里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