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一百五十二：鹿死谁手（上）（2/2）
玉朝瞧着她那模样，哑然失笑：“我与槐安客栈的符掌柜、林先生都有几分交情。便是事不成，你日后去寻他们，也能谋个安身的去处。”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又提醒道：“你在这儿耽搁得久了，快些回去罢，免得他们回来撞见。”
一番话说下来，句句都似在替她筹谋，竟半字未提自己的难处与要求。
小乞儿大受感动，才止住的泪又有决堤之势。抿着唇，强撑着倔气道：“还有会儿呢，姐姐先把这碗粥吃完。”
那粥本就只有小半碗，她先前存了打感情牌的心思，故意喂得慢，此刻已见了底。便三下两下刮得干净，送进玉朝口中。
粥早凉透了，玉朝在口中含了含，才缓缓咽下，又细细叮嘱：“银钱在我怀里左侧，还裹着些黄纸与朱砂，你仔细些，别撒了。”“伤药拣好些的买，伤口这几日别沾水。吃食不用藏，也别一次吃太饱，仔细伤了脾胃。”
小乞儿长这么大，头一回遇上这般直白的关切，呆愣愣“嗯”了一声，反倒手足无措起来。
玉朝半晌没听见动静，不觉笑道：“怎么还傻站着？时辰不早了，快回去……也好早些歇着。”
小乞儿又应了一声，试探着伸出手，轻轻落在她衣襟上。见她并无躲闪之意，胆子才大了两分，指尖顺着衣缝，慢慢探了进去。
许是身形太过瘦削，她藏在怀中的朱砂与那叠黄纸，竟始终未被搜出。只觉小乞儿细瘦的指尖勾住绣囊系绳，灵巧绕开衣料褶皱，轻轻巧巧便扯了出来。
脑中蓦地闪过青杏的身影，也是这样一双巧手，针线上、梳妆、制药、炼丹上，无一不周全妥帖。
心头莫名生出一个念头：这小乞儿瞧着倒也灵透，若真能如青杏一般，养在身边好似也不错。
此念才起，先前那些虚与委蛇里，竟无端浸了几分真心，满肚子筹谋反倒如鱼刺卡喉，说不出口。
她侧过脸，静默片刻，淡淡道：“钱还有的是，你不必省着花，回去罢。”
小乞儿摸不清她怎的忽然冷了下来，只攥着那尚带体温的绣囊，捧着空碗，语声低低的：“好。那……我明日再来。”说罢，拿起布团重又塞回玉朝口中，不敢多耽搁，转身便去了。
落锁声重又响起，脚步声渐远渐杳。
玉朝低下头，就着膝头蹭掉口中布团，无声勾了勾唇角，扬声道：“诸位，不妨谈谈？”
这厢槐安客栈中，林秋白弄巧成拙，被米烂半拽半拉地上了楼。
青书自林秋白走后，倒也不敢真个放肆，只在屋中踱了几步，权当松快筋骨。听得楼梯口脚步声响，忙开门迎上去，含笑道：“林先生……”话未说完，便见米烂与林秋白并肩而来，神态亲近，面上笑意顿时一僵，“这位是？”
“是符掌柜的侄儿，名唤米烂。”林秋白唯恐米烂口无遮拦，惹得青书生疑，抢先开口，“十年前，原与你姐姐青杏有过口头婚约的那位。”
青书恍然。
当年符掌柜瞧青杏能干，模样也周正，米烂见过几回，总挂在嘴边念叨，才动了心思。只是，他也怕米烂年纪小，心性未定，便留了余地，不曾立文书，为的是日后好回转。
不过，两家本就门不当户不对，自自青杏上山去，又见识了青家父母刻薄贪财的真面目，两家便再无往来，没结怨已是符掌柜度量大，
十年过去，他认不出米烂，原也在情理之中。只是林秋白急着撇清的模样，倒叫他心里生出几分蹊跷。
不过人在屋檐下，场面功夫总得做足，便点头淡笑道：“原是米烂哥，多年不见，一时竟没认出来。”
米烂松了手，他面上功夫本就不如青书圆转，闻言只冷冷道：“一晃十年，青书倒也长这么大了。只是这模样，竟与你姐姐半分也不像。”
话音才落，屋里气氛一凝。
林秋白生怕米烂再吐出什么惊世骇俗之语，揭了玉朝老底，忙上前一步挡在二人中间，打圆场道：“青书，你书抄完了？没抄完还不快去，等你姐姐回来，看你怎么交代。”
青书瞥了眼他身后的米烂，欲言又止，踌躇片刻，终是转身回了书桌旁。
林秋白见状心头微松，转头对米烂嘱咐道：“你既说好要随我念书，便不可再使性子。你底子不如青书，往后我讲书时，跟得上便跟，跟不上也不必丧气，私下我单独教你便是。如今天色晚了，你先练几张大字。日后字写得端正了，也好替你叔管账。如何？”
米烂自然无异议，本就是他主动要来的，再者林秋白话已说到这份上，他便是对青书再不满，这个面子也得给。
林秋白满意地点点头，去书桌取了纸笔，蘸了墨，写下几个简单大字，吹干了墨迹递给米烂：“你去八仙桌那边练着。我去后厨拿些点心就来。你们二人年纪相仿，如今一处念书，该摒弃前嫌，多亲近才是。若叫我瞧见再拌嘴，功课加倍！”
二人对视一眼，眼里都藏着不服，可碍着林秋白的面，只得不情不愿应了声：“是。”
林秋白拍了拍米烂肩头，温声道：“你到底虚长青书几岁，多让着些，青杏也记你的好。”
米烂闻言神色稍缓：“我省得了，林叔快去吧，我都饿了。”说着，取了纸笔便转身往外间去。
林秋白一听，也不好多耽搁，转身便走，待房门一合，才长长舒了口气。
他就知道，凭米烂对玉朝那点心思，见了青书少不得要呛上几句，只是没料到竟当着他的面，半分也不收敛。
他苦笑摇头，往楼下去了，心里暗道：饿便饿着罢，省些力气拌嘴也好。
脚步声渐远，屋里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米烂正寻思着该怎么开口，便听青书冷声道：“我今日叫你一声米烂哥，你莫要以为，能借此与我姐续前缘。”
??小乞儿vs玉朝
?符米烂vs青书
?很有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