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回京（1/2）

沈越从河南回来走了五天。

过黄河的时候，渡船在浑水里晃得厉害，船夫撑着竹篙，嘴里念叨着“今年水大，比往年急”。沈越坐在船尾，看着黄河水从船底流过，泥沙翻涌，水面上漂着断枝和枯草。他想起兰阳堤上那些新砌的石条，石条缝里的糯米灰浆应该已经干透了，硬邦邦的，指甲掐不动。

到应天府的时候是下午。他从南门进的城，守门的校尉换了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件沾着泥点子的靛蓝棉布袍子上停了一下，摆了摆手让他进去了。他沿着熟悉的街巷往宫城走。街两旁的铺子都开着门，人来人往的，比往年热闹了许多。路边卖吃食的摊子热气腾腾的，油条的香味在空气里浮着。

他没有先回偏殿，直接去了乾清宫。

朱元璋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摞折子，手里捏着朱笔在批阅。他看见沈越进来，把笔搁下，靠回椅背上。案角搁着一摞单独的折子，用麻绳扎着，封皮上写着“弹劾”两个字。朱元璋没动那摞折子，只是看着沈越。

“回来了？”

“回来了。兰阳堤修完了。三十丈裂缝，堤脚也加固了。往上游二里还有一段灰浆缝有裂纹，让修堤队顺手修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他从案角拿起那摞弹劾的折子，在手里掂了掂，往案边一推：“这些不用看。咱问你，河南那边灾民安置得怎么样了？”

沈越在案前站着，把河南的情况说了一遍。粥厂开了二十天，灾民一千三百多户，每天早晚各放一次粥，老人小孩先领。病了的发药汤，一天两回。青壮编了三个修堤队，管饭，每天三文工钱。户部又拨了三千石粮，够吃到开春。朱元璋听完点了点头，把那摞弹劾折子拿起来，随手翻开一本扫了一眼，又合上。

“你知道弹劾你什么吗？”

“说我越权。说我一个种棉花的，不该管河工。”

朱元璋把那本折子扔在案角，笑了一声，短促的，像刀背在磨石上蹭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殿门口，背着手看着院子里的冬景。院子角落那棵桃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残雪。他站了一阵，转过身来。

“咱小时候在凤阳，黄河决口，淹了十几个县。咱爹带着咱逃荒，路上饿死了好几十口人。那时候没人管，堤垮了没人修，灾民到处跑，没人赈。咱那时候想，要是有人管一管就好了。”他顿了顿，“现在有人管了，有人说你越权。”

沈越站在案前没有接话。朱元璋走回案后坐下，从案角拿起一本新折子翻开，提笔蘸了墨。他批了一行字，搁下笔，抬头看着沈越。

“回去歇着吧。明天不用来朝会。”

沈越转身往外走。走到殿门口的时候，朱元璋在后面叫住了他。

“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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