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滇讯（1/2）

入夏之后，沈越在城东棉田里接到了沐春的第二封信。

信是赵满囤从学馆转过来的，信封上沾着红土和雨渍，比上一封厚了些。沈越在田埂上拆开看了，沐春的字比头年又工整了些，写在云南本地出的竹纸上。信上说，滇池边的棉田扩到了三万亩，屯田军一千五百人专门种棉，今年出苗八成七，比去年又高了些。沐英把滇池边最好的坡地都拨给了他，排水沟挖了两尺深，梯田也修了一片。信的末尾写了一句：“先生，滇池边的棉花开了第二茬，白的。俺爹说，明年想让俺带人去大理、永昌两府推棉。那边气候跟滇池不一样，得重新试种。”

沈越把信折好揣进怀里。他从田埂上站起来，往官道上走。赵满囤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一摞册子，是各府报上来的夏管情况。沈越接过翻了翻，凤阳府六十万亩棉田已经齐腰高了，青桃坐了不少；开封府五十万亩，出苗九成往上；济南府五十万亩，追了一遍肥；北直隶各府一百五十万亩，长势比去年好。他把册子合上搁回赵满囤手里，从怀里摸出那粒棉籽放在掌心里看了看。

棉籽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暗褐色光泽，被他贴身揣了十年出头，表面光滑圆润，像一颗被河水冲刷了很多年的小石子。他把它翻了个面，又看了看，然后放回怀里贴着胸口揣好。

回到新偏殿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推开门，桌上搁着一只粗瓷碗，碗里是温着的红枣汤。旁边压着一张纸条，马皇后的字：

“云南的棉田扩到三万亩了。陛下今天在乾清宫念叨了一下午。你那件提花布棉袍穿了两年多了，旧的那件别扔，留着。”

沈越把纸条折好揣进怀里，端起红枣汤喝了一口。汤还温着，甜度正好。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怀里那粒棉籽、三块木牌、青石片、棉祖牌、棉生石片、沐春石片、赵石头石片和军械监制牌并排搁在桌上。十样东西在油灯的光里泛着各自的光泽。他看了一会儿，把它们收起来揣回怀里。

第二天清早他去了乾清宫。朱元璋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摞折子，手里捏着朱笔在批阅。他看见沈越进来，把笔搁下，靠回椅背上。案角搁着沐春的信和徐达的军报，一封从南边来，一封从北边来。

“云南的棉花开了第二茬。”朱元璋说，“北平的军械换了一半。你说先顾哪头？”

沈越在案前站着想了想：“云南那边沐春自己能弄。他手里有一千五百屯田军，滇池边的地也熟。大理和永昌两府的事，让他先试种，等试成了再报上来。北平那边，徐达说再换几个卫所的军械，明年春天可以主动出击一次。军械的事已经上手了，各卫所的铁匠照着册子打就行，不用我再去。”

朱元璋点了点头。他从案角拿起一本折子翻开，提笔蘸了墨，在扉页上写了几个字。写完了搁下笔，抬头看着沈越。

“你去云南一趟。”他说，“沐春信里说大理、永昌两府的气候跟滇池不一样，你亲自去看看。那边土司刚平了没几年，人心不稳。你去了，看看棉田，也看看民情。”

沈越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殿门口的时候，朱元璋在后面叫住了他。

“娃子。”

沈越停住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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