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皇孙（1/2）

开春之后，棉田下种那天，沈越在城东地头多了一个人。

是个六七岁的小孩，穿着靛蓝棉布小袍子，袖口和领口都缝得密密实实的，腰间系着一根蓝布带子，脚上是一双黑布面白底的新鞋。他跟在朱元璋身后，从官道上走过来，步子不大，但走得稳，不东张西望，也不乱跑。朱元璋走到田埂上站住了，小孩也跟着站住了，两只手垂在身侧，安安静静的。

沈越蹲在田埂上正检查棉种，抬头看见朱元璋和那个孩子，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朱元璋朝他点了点头，拍了拍身边小孩的肩：“雄英，这就是咱跟你说的沈先生。”

朱雄英抬起头来看着沈越。小孩个子不高，脸圆圆的，皮肤白净，眉眼间有几分朱标的影子，但下巴和额头又像朱元璋多一些。他的眼睛很黑很亮，看人的时候安安静静的，不躲不闪。他朝沈越拱了拱手，动作不太熟练，但认认真真的：“沈先生好。”

沈越蹲下来，从筐里抓了一把拌了草木灰的棉种递过去：“摸摸看。”

朱雄英看了看朱元璋。朱元璋点了点头。小孩这才伸出两只手，把棉种接在掌心里。棉种裹着灰白色的草木灰，干燥蓬松，在他掌心里铺了薄薄一层。他低头看了看，又用手指轻轻捻了捻，捻了几粒灰粉下来，放在鼻尖闻了闻。

“什么味儿？”沈越问。

“草灰的味儿。”朱雄英说，“还有一点点土腥。”

沈越点了点头，从筐里又抓了一粒没有拌灰的棉种递过去。朱雄英接了，把两粒种子并排放在掌心里比了比，一粒裹着灰，一粒是褐色的光壳，绒毛在日头底下泛着一层浅褐色的哑光。他看了一阵，抬起头来问：“为什么要拌灰？”

“防虫，防烂种。”沈越说，“灰是草木灰，碱性的，虫子不爱吃。拌了灰的种子下地之后不容易霉，出苗齐。”

朱雄英把这几个字在嘴里默念了一遍，然后蹲下来，把掌心里的两粒种子轻轻搁在田埂上的筐子旁边，拍了拍手上的灰。朱元璋站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嘴角有一丝很淡的弧度，像是被风扯出来的。

种完了第一垄，沈越带着朱雄英沿着田埂走了一段。他蹲下来拨开一株刚出的棉苗，让朱雄英看根部的绒毛和叶背的纹理。朱雄英蹲在他旁边，凑近了看，鼻尖几乎要碰到叶片。他伸出手指想碰，在半空停了一下，转头看了沈越一眼。沈越点了点头。他才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叶面，指腹在叶背上摩挲了一下。

“有毛毛。”他说。

“那是绒毛。”沈越说，“能保水，能防虫。天旱的时候绒毛密，天涝的时候绒毛疏。你看这一株，绒毛比旁边那株密，说明它比旁边那株抗旱。”

朱雄英把这两株棉苗来回看了两遍，点了点头。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沾了泥，用手拍了拍，拍不干净，也就随它去了。朱元璋站在田埂那头看着，一直没有出声。

日头升到半空的时候，朱元璋带着朱雄英走了。临走前，朱雄英站在田埂上朝沈越又拱了拱手，动作比来时熟练了些。沈越朝他点了点头。小孩转过身，跟着朱元璋上了官道，小袍子的下摆在风里轻轻摆着，步子不大，但走得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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