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皇孙(2/2)
赵满囤从学馆那边跑过来,站在沈越旁边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背影,挠了挠头:“先生,那是皇孙?”
“嗯。”
“皇孙来学种棉?”
沈越蹲在田埂上,把筐里剩下的棉种拢了拢,从怀里摸出那粒棉籽放在掌心里看了看。棉籽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暗褐色光泽,被他贴身揣了十年出头,表面光滑圆润。他把它翻了个面,又看了看,然后放回怀里贴着胸口揣好。
“皇孙也是人。”他说,“人得吃饭,得穿衣裳。种棉不丢人。”
赵满囤哦了一声,蹲回去继续收拾耧车。沈越在田埂上站了一阵,看着官道上那一大一小两个背影越缩越小,最后融进了远处的树影里。
过了几天,朱雄英又来了。这次是戴秉彝领来的,说皇后娘娘让皇孙来学种棉,每五天来一回。朱雄英换了一件旧袍子,袖口卷了两圈,脚上换了双旧布鞋,看样子是特意换了衣裳来的。他跟在戴秉彝身后走到田埂上,朝沈越拱了拱手,比上次又熟练了些。
“先生,今天学什么?”
沈越蹲下来,从筐里抓了一把棉种递给他:“今天学下种。沟深两指,籽距一掌,覆土半寸。你先看我做一遍,然后自己做。”
沈越蹲在垄沟边上,用锄头开了一道浅沟,把棉种一粒一粒按进沟底的湿土里,间距一掌宽。然后覆上土,用手掌轻轻拍平。朱雄英蹲在旁边看着,眼睛一眨不眨的。沈越做完了站起来,把锄头递给他。
朱雄英接了锄头,在垄头站定了。他抡起锄头开沟,第一下挖深了,第二下挖浅了,第三下才找准了力道。沈越蹲在旁边,没有伸手帮他,只是偶尔说一句“深了”“浅了”。朱雄英自己调了几次,开出来的沟慢慢直了,深浅也匀了。他把棉种一粒一粒按进沟底,间距有时候宽有时候窄,沈越没说什么,他自己蹲下来把宽的几处补了补,把窄的几处拨了拨。
种完一垄,朱雄英直起腰来,额头上沁了一层细汗。他用手背擦了擦,看了看自己种的那垄,又看了看沈越种的那垄。两垄并排着,一垄是沈越种的,深浅匀称,间距整齐;另一垄是他自己种的,稍微有些参差,但大致过得去。他看了一会儿,没有问自己种得好不好,只是蹲回去把几处覆土不匀的地方用手掌拍了拍。
朱元璋那天傍晚来接他的时候,朱雄英站在田埂上,朝沈越拱了拱手:“先生,五天之后俺再来。”
沈越点了点头。他看着朱雄英跟着朱元璋上了官道,小孩的袍角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里衬。他在田埂上站了一阵,从怀里摸出那粒棉籽放在掌心里又看了一眼。棉籽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温润的暗褐色光泽,光滑圆润。他把它翻了个面,又看了看,然后放回怀里贴着胸口揣好。
赵满囤在旁边收拾锄头,忽然说了一句:“先生,皇孙学得挺认真的。比俺当年认真多了。”
沈越嗯了一声,把筐里剩下的棉种拢了拢,盖上草帘子。暮色从东边漫上来,把整片棉田笼在灰蓝色的暗影里。远处官道上,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已经看不见了,只有路两旁的杨树在晚风里哗啦啦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