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炉火与暗战（1/2）

应天府大工坊的炉火，烧红了半边天。

从御书房出来后，沈越连偏殿都没回，直接拿了朱元璋的加急手谕，一路策马奔回了城外的工坊。

“吴侍郎！把工坊里所有的木匠、铁匠全都叫起来，三班倒换两班，机器不许停！”沈越翻身下马，把马鞭扔给迎上来的小吏，大步流星地跨进车间。

“先生，这是出什么大事了？”吴侍郎披着外衣，满头是汗地跑过来。

“北边要打仗了。宣府铁匠营昨夜被北元游骑摸了，死了人。”沈越走到图纸桌前，一把将上面的布扯掉，铺开一张早就画好的草图，“这批新打出来的马刀、甲片，不用再入库了，马上装车，走漕运直发北平。还有，让工匠把库房里存的那批生铁锭全搬出来。”

“全搬出来？先生，那可是几万斤啊！”

“那是给战车准备的。把工部新造的二十辆四轮重载马车推过来，给我在车头加装神机箭的发射架，车侧装加厚的铁挡板。铁水不够就给我化，焦炭不够就给我去大同拉！我要在十天之内，看到这批东西运上北上的官道！”

工坊里的炉火被鼓风机吹得发出尖锐的啸叫，铁匠们赤着上身，在炉前挥汗如雨。铁锤砸在砧板上的声音密如暴雨。

沈越在车间里盯了一个通宵，直到天光微亮，才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检校顾衡穿过弥漫着铁腥味的热浪，手里攥着一卷用火漆封好的密信，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先生，您料事如神。顺藤摸瓜，抓到大鱼了。”

沈越接过密信，用指甲挑开火漆，展开一看，眉头微微蹙起。

“江南赵家，好大的胆子。”沈越将密信揉成一团，直接扔进了旁边通红的炉膛里，火苗猛地一窜，纸团瞬间化为灰烬。

顾衡压低声音：“江南最大的粮商赵世昌，也是孙旺的小舅子。这老小子借着江南粮价上涨，囤积了足足几十万石粮食。这倒罢了，最多算个囤积居奇。但咱们的人查到，赵家的商队，最近频繁跟关外的蒙古人做买卖。他们用南方的生铁和盐，去换北元的战马！而他们截断北直隶运粮商路的借口，正是‘棉田占了粮田，无粮可运’。”

“吃里扒外。”沈越的语气很平静，但顾衡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而且，宣府铁匠营遇袭的事，太巧了。”顾衡凑近了些，“赵家的商队，十天前刚刚从宣府附近经过。他们前脚走，北元的游骑后脚就摸到了铁匠营的位置。这绝不是巧合，咱们边关的布防路线，大概率被这帮人给卖了。”

沈越没有马上说话，他抬起头，看着车间里那些正在给马车加装铁板、打制箭镞的工匠。这些工匠大多是从饥荒里活下来的流民，是万民衣和学堂让他们挺直了腰杆。而此刻，京城里的某些达官贵人，为了保住自己的钱袋子，正把刀子往这些人的脊梁骨上捅。

“证据确凿吗？”沈越问。

“人赃并获。赵世昌的账本，还有他跟关外通信的信鸽，全在咱们手里。”

“不走通政司，不走内阁。”沈越当机立断，“你亲自带人，把账本、信鸽，连同赵家商号的掌柜，直接押到乾清宫！我这就进宫去见陛下！”

半个时辰后，乾清宫。

今天不是大朝，但殿内的气氛比大朝还要肃杀。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看着御案上那一堆带血的生铁箭头、账册，还有一只被拔了羽毛、死透了的信鸽，脸色铁青。孙旺跪在殿心，已经抖成了筛糠，连一句辩解的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好，好得很啊。”朱元璋气极反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咱在前头打仗，你们这帮蛀虫在咱背后挖大明的墙角！粮田不够？没粮食运边关？你们把粮食拿去资敌，把铁器倒卖给北元，换马回来卖钱！”

“陛下！陛下冤枉啊！臣不知情，臣真的不知道赵世昌敢通敌啊！”孙旺趴在地上，头磕得砰砰作响。

“你上折子说沈越占粮田，说棉田误国。咱还以为你是个直臣，是个清官。”朱元璋从龙椅上走下来，走到孙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结果呢？你小舅子不种粮食，他囤粮食！他卖粮食给北元，换北元的马！你嘴里的国本，就是你们赵家生意的本？”

“臣……臣……”孙旺瘫软在地。

“来人！”朱元璋暴喝一声，“剥去他的官服，押入镇抚司大牢！锦衣卫立刻抄了赵家，所有商号查封，赵世昌腰斩弃市！我倒要看看，江南还有哪个不长眼的粮商，敢在这个时候跟朝廷叫板！”

殿外的带刀锦衣卫冲了进来，像拖死狗一样把孙旺拖了出去。惨叫声渐渐远去，大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朱元璋长出了一口气，转回身看着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沈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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