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孩子们希望神鹿降临人间（2/2）

简单到只有七八岁的小孩，才会用这么纯粹的语气说出来。

大人们做梦不会这么坦白，

他们的愿望总要裹上很多层实际和可能，

夹在房贷和体检报告和加不完的班之间，

变成一句希望日子好过点，就轻飘飘地带过去了。

只有孩子会直截了当地要一个结局——把坏蛋全变没，

然后世界就全是好的了。

扎双马尾的小女孩还在跟小胖子争，

她掏出一根红绳系在手腕上，说：

“你看！这是我妈妈给我编的，说能保平安。上面系了一根鹿的毛！虽然是假的，但我戴着它就感觉神鹿在看着我。”

小胖子凑近看了看那根红绳，忽然不吱声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随即从自己裤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

展开来是一幅打印出来的九色鹿图片，

边上还手写了“保佑爸爸妈妈不吵架”一行铅笔字。

他把纸片小心翼翼地展平，放在膝盖上，低头看了很久。

双马尾的女孩凑过去看了一眼，小声说：

“你爸妈还吵架吗？”

小胖子摇了摇头：

“这几天不吵了，就……那天我对着这张画许了个愿，然后他们就不吵了。”

旁边的孩子们忽然安静了一瞬。

没人起哄说吹牛，或者骗人，

那个年龄的小孩还不懂巧合，和因果的区别，

他们只会用最朴素的方式，把这些事连在一起。

许了愿，愿望实现了，那就是真的。

苏辰的神识从老泡桐上方缓缓收回，

一路掠过镇子的屋顶，山脚的麦田，密林与石阶，

回到了道观院子里，那具靠在墙根下的人形身体里。

他睁开眼，后脑勺抵着粗糙的夯土墙，

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一丛新开的野菊上。

“消除一切坏蛋。”

他站起来，走到后山溪边，

在一片鹿蹄草上坐下来。

手机屏幕亮着，

热搜榜上一如既往地挂着九色鹿相关的新闻词条，

位置不像前一阵那么爆炸性了，但从未彻底消失过。

有人求健康，有人求工作，有人求感情，有人求平安。

他一条一条地往下刷，指尖停在一张照片上。

那是一个孩子的作业本，上面画了一头彩色的鹿，

旁边用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写着：

“希往它来我家玩。”

苏辰把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只是一头灵力都没完全恢复的旧伤灵兽。

他做不到消除一切坏蛋。

不过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那些在留言里许愿的人，

那些往求鹿亭送水果和鲜花的陌生人，

那些在深夜的山脚小镇里，对着老槐树默默站一会儿就不说话了的过客，

他们来找他，求的不是他能给什么具体的东西。

他们求的是一种被看着的感觉。

好似黑暗中有人给你点了一盏看不见的灯，你摸不到，但你知道那光在。

那个系红绳的双马尾小女孩，对着空气许愿的时候，

她相信九色鹿在听。

那个憋着铅笔字写，希往它来我家玩的孩子，画那条歪扭的鹿角的时候，

他相信九色鹿在看。

而他们没错。

苏辰站起来，走到溪边那棵歪脖子老松底下。

上次给村小孩子们，留青石片的王老师今天没来，

但后山采药那条小径入口处，新压了一块更小的石头。

一枚圆润的鹅卵石，面上被人用彩笔涂了一头小小的九色鹿，

颜料被昨夜的露水浸得有些晕开了，但还是能认出来九个颜色。

苏辰捡起那块鹅卵石，握在手心里。

石头的温凉从掌心渗进去，丹田里那层薄薄的灵力轻轻荡了一下。

他把鹅卵石带回偏殿，搁在窗台上，和那束已经干枯了的野花放在一起。